我叫曹华。
我是个死人。
不,确切地说,在我收到那张黑色请柬的前三秒,我还活着。
请柬是午夜送到的。没有邮差,没有敲门声。它就那样凭空出现在我的书桌上,压在最新一期的《财经周刊》上。黑色的信封,没有邮票,没有地址。正面用烫金繁体字写着我的名字:曹华。
我拿起请柬,触感冰凉。
翻开内页,只有一行字:
“双瞳观世,真仙引路。诚邀曹华先生于今夜子时,赴‘观仙楼’一叙。迟则生变,勿谓言之不预。”
落款是三个字:真仙会。
我冷笑,随手将请柬丢进垃圾桶。我在金融圈混了十年,什么骗局没见过?装神弄鬼,无非是求财。
但那晚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座古式楼阁前,楼高三层,雕梁画栋。牌匾上写着“观仙楼”。楼门开着,里面黑黢黢的。有个女人的声音在唤我:“曹华……进来……”
我想转身,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前走。
踏进门槛的瞬间,我看见楼里站满了人。
不,不是人。
是尸体。
一具具穿着现代衣物的尸体,有男有女,或站或坐,姿势僵硬。他们的眼睛都睁着,瞳孔里有两个黑点——双瞳。
所有尸体齐齐扭头看向我。
我惊醒。
冷汗湿透睡衣。
窗外天还没亮,凌晨四点。
我下床喝水,经过书房时,脚步顿住。
垃圾桶里的黑色请柬,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书桌上凭空多出来的第二张请柬。
同样的黑色信封,同样的烫金字体。
我打开。
内容变了:
“时辰已近,曹先生何故踌躇?今夜子时,观仙楼恭候大驾。另,韦袖红小姐已先至,静待君来。”
韦袖红。
这个名字让我瞳孔一缩。
她是我的前女友,三年前分手后去了台北做文物修复师。我们已有两年没联系。
我立刻拨了她的电话。
关机。
再打她台北工作室的座机,无人接听。
我盯着请柬上“已先至”三个字,后背发凉。
这不是恶作剧。
我坐下来,点了一支烟,强迫自己冷静。高智商的优势在此刻显现——恐慌无用,分析才有出路。
第一,对方能无声无息进入我的公寓两次,说明不是常人手段。第二,对方知道韦袖红,且能用她来要挟我,说明调查过我的背景。第三,“双瞳”“真仙会”这些词,带有强烈的宗教或邪教色彩。
我打开电脑,搜索“双瞳”“观仙楼”“真仙会”。
搜索结果寥寥。
但有一条五年前的旧闻引起了我的注意:台北某老旧社区发生集体死亡事件,七名居民在同一晚离奇身亡,死状安详,现场无打斗痕迹。报道末尾提到,有居民声称事发前见过“眼睛里有双瞳孔的人”在社区徘徊。
双瞳。
我继续翻找,在一篇冷门的民俗学论文里找到了线索:
“双瞳者,古谓‘重华’,史载舜目重瞳,项羽亦为重瞳。民间信仰中,双瞳之人能通阴阳,见鬼神。台湾部分地区有‘真仙道’信仰,供奉双瞳真仙,传言信徒可通过仪式‘开双瞳’,获得窥见‘真仙界’之能力。”
真仙道。
真仙会。
我关掉网页,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
离子时还有十五个小时。
我做了三件事:
一、订了最近一班飞台北的机票。
二、联系了在台北警界的朋友,请他帮忙查韦袖红的行踪。
三、去了一趟城隍庙。
最后这件事可能看起来荒谬,但我信一个道理:当常规手段失效时,就要考虑非常规的可能性。
城隍庙的老道士听了我的描述,脸色变了。
“双瞳观世……那是真仙道的‘请仙帖’。”老道士压低声音,“收到帖子的人,要么去,要么死。贫道劝你一句: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为什么找我?”
“施主八字纯阳,命格特殊。真仙道修炼邪法,最爱找你这样的人做‘引路人’。”老道士从抽屉里摸出一枚铜钱,用红绳系了,递给我,“带上这个,关键时刻咬破舌尖,血喷铜钱,或可挡一煞。”
我接过铜钱,道了谢,转身要走。
老道士忽然又叫住我:“施主,若在观仙楼里见到‘双瞳尸’,切记莫与他们对视。他们的眼睛……会摄魂。”
飞机在傍晚降落桃园机场。
台北警界的朋友给了我消息:韦袖红三天前请假,说要去南部考察古建筑,之后失联。她的手机最后信号出现在台北大同区一带,那里老旧社区密集。
大同区。
我打车前往,在车上用手机查地图。
“观仙楼”不存在于任何地图上。
但当我输入“双瞳”“真仙会”等关键词结合地图搜索时,一个地点反复被模糊提及:延平北路一段某巷弄内,有栋日据时期的三层老楼,当地人称‘鬼楼’,几十年无人居住,偶尔有夜行人听到楼内传来诵经声。
司机听了地址,面色古怪:“先生,那地方不干净,晚上最好别去。”
“为什么?”
“就……闹鬼啊。”司机压低声音,“我听说以前有个什么教在那里做法,死了好多人。后来楼就封了,但有时候晚上路过,会看到楼里亮着灯,窗户上还有人影,眼睛好像……有两个瞳孔。”
我心中一凛。
付钱下车时,司机还好心提醒:“先生,如果非去不可,十二点前一定要出来。子时一到,那楼就‘活’了。”
我看着眼前的老旧巷弄,深吸一口气。
巷子很深,两侧是斑驳的砖墙,路灯昏暗。走到尽头,果然看见一栋三层楼的老式建筑。
木质结构,黑瓦飞檐,门楣上挂着一块残破的牌匾,字迹模糊,但依稀能辨出“观仙楼”三字。
楼门紧闭。
我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
距离请柬上的子时,还有二十分钟。
我推了推门,没锁。
“吱呀——”
门开了。
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混杂着线香的甜腻气息。
一楼是个空旷的大厅,正中摆着一尊神像。神像披着红布,看不清面目,只觉形态诡异。神像前有香炉,插着三柱即将燃尽的香。
四周墙壁上贴着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
我拿出手机照明,光线扫过地面时,我浑身一僵。
地上有脚印。
新鲜的,沾着泥水,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口。
脚印不大,像是女人的。
韦袖红?
我顺着脚印走向楼梯。
木制楼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呻吟。每走一步,整栋楼都仿佛在轻轻震动。
二楼是一条长廊,两侧是房间,门都关着。
长廊尽头有光。
微弱的、摇曳的烛光。
我屏住呼吸,一步步走过去。
烛光来自最里面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是韦袖红的声音。
我推开门。
房间不大,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点着白蜡烛。韦袖红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看到我,她猛地瞪大眼睛,拼命摇头。
她身后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老者,背对着我,正低头看着桌上的某样东西。
听到开门声,老者缓缓转身。
烛光照亮他的脸。
瘦削,苍白,皱纹深刻。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
瞳孔里,有两个黑点。
双瞳。
老者笑了,露出稀疏的黄牙:“曹先生,终于来了。老朽恭候多时。”
我盯着他:“放了她。”
“莫急。”老者慢条斯理地说,“韦小姐是你今日的‘见证人’。真仙赐福,需有纯阴之体的女子见证,方显神圣。”
“什么真仙?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老者不答,从桌上拿起一个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对玉制的眼球,雕工精细,瞳孔处镶嵌着黑曜石,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
“此乃‘双瞳玉目’,真仙信物。”老者将玉眼球托在掌心,“曹先生八字纯阳,命格殊异,可做‘引路人’。今夜子时,老朽将为你‘开眼’,助你窥见真仙界。届时,你便可超脱凡胎,得证大道。”
疯子。
我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但眼下不能激怒他。韦袖红还在他手里。
我故作犹豫:“开眼……有什么好处?”
老者眼中闪过狂热:“好处?哈哈哈……开眼之后,你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阴阳二气,鬼神踪迹,前世今生,未来因果!更可贵的是,你能自由穿梭于‘现世’与‘真仙界’之间,获取无穷秘宝与神力!”
他越说越激动,双瞳在烛光下仿佛在缓缓转动。
“当然,开眼需要仪式。”老者将玉眼球放回木盒,“第一步,需用纯阳之血,激活玉目。”
他拿起一把匕首,走向我。
我后退一步,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枚铜钱。
“别怕,只取三滴血。”老者笑容慈祥,眼神却冰冷如毒蛇。
就在他逼近的瞬间,我猛地掏出铜钱,塞进嘴里,咬破舌尖。
剧痛传来,满口血腥。
我朝老者喷出一口血雾!
血珠溅在老者脸上,他惨叫一声,捂着脸后退,皮肤冒出白烟。
“你……你竟敢!”老者咆哮,双瞳骤然放大。
房间里的烛火疯狂摇曳。
绑着韦袖红的椅子突然剧烈震动,她身上的绳子自行解开。
“曹华!快跑!”韦袖红撕掉胶带,拉起我就往外冲。
我们冲出门,狂奔下楼。
身后传来老者的怒吼和沉重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脚步声。
我回头瞥了一眼,魂飞魄散。
二楼长廊两侧的房门全部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个身影。
僵硬,迟缓,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幽光。
双瞳尸。
他们朝我们围拢过来。
“去三楼!”韦袖红喊道,“那里有出口!”
我们冲上三楼。
三楼是一个巨大的祭坛。
中央画着一个巨大的太极图,周围摆着七盏油灯,灯火幽蓝。
太极图的正中,摆着一口棺材。
棺材盖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出口在哪?”我急问。
韦袖红脸色惨白:“我……我不知道。我被抓来时就关在二楼,听他们说过三楼是祭坛,有‘通仙门’……”
通仙门?
我环顾四周,除了我们上来的楼梯,只有四面墙壁。
脚步声已经逼近楼梯口。
那些双瞳尸上来了。
绝望之际,我的目光落在棺材上。
棺材内部似乎有刻字。
我冲过去,探头一看。
棺材底板上刻着一行繁体小字:
“双瞳观世,真仙引路。欲开仙门,需以纯阳之血点七星灯,以纯阴之体卧棺为引,诵《真仙渡世经》。”
七星灯?
我看向周围的七盏油灯。
纯阳之血,我有。
纯阴之体……韦袖红。
“不……”韦袖红看懂了我的眼神,后退一步,“曹华,你不能……”
楼下脚步声已到三楼入口。
第一个双瞳尸出现在楼梯口,是个中年女人,穿着睡衣,眼睛里的双瞳直勾勾盯着我们。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老者也上来了,脸上被血灼伤的地方还在冒烟,表情狰狞:“你们逃不掉……今夜子时已到,仙门将开,你们都是祭品!”
我咬牙,拉起韦袖红:“信我一次。”
她看着我,眼眶通红,最终点头。
我快速用匕首划破手掌,将血滴入七盏油灯。
每滴入一盏,灯焰就窜高一尺,颜色由蓝转金。
七盏灯全亮时,整个祭坛被金光笼罩。
“躺进去!”我指向棺材。
韦袖红爬进棺材。
我拿起棺材旁的一本古旧经书,封面上写着《真仙渡世经》。
翻开第一页,我愣住了。
经文不是汉字,而是一种扭曲的象形文字,我根本看不懂。
“怎么不念?!”棺材里的韦袖红急问。
“我看不懂……”我冷汗直流。
老者哈哈大笑:“蠢货!《真仙渡世经》需用‘双瞳’方能解读!你未开眼,如何念诵?”
双瞳尸们已经围了上来,距离我们不到十步。
就在这时,我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冰冷机械的声音:
【检测到高维能量场……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宿主:曹华。】
【检测到宿主面临生死危机,触发新手保护机制。】
【奖励发放:技能‘灵纹解读’(初级)、道具‘破煞匕首’(一次性)。】
我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界面,像游戏菜单。
来不及思考这是什么,我立刻选择使用“灵纹解读”。
经文上的扭曲文字突然在我眼中重组,变成了我能理解的句子。
我开口,诵出经文:
“混沌初开,阴阳分明。真仙降世,渡尔众生。以血为引,以魂为桥,开我仙门,得见永恒……”
每念一句,棺材就震动一下。
韦袖红躺在里面,身体开始发光。
七盏油灯的火焰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扇门的形状。
门内是旋转的黑暗,深不见底。
“仙门……开了!”老者狂喜,扑向光门。
但就在他触及光门的瞬间,门内突然伸出无数黑色触手,将他卷了进去。
老者惨叫一声,消失不见。
双瞳尸们似乎受到感召,纷纷走向光门,被吞噬。
“曹华!”韦袖红在棺材里喊,“这门不对劲!”
我也看出来了。
那根本不是“仙门”。
那是某种……吞噬一切的黑洞。
经文还在继续,我停不下来。
光门越来越大,开始吸收祭坛上的东西——烛台、香炉、符纸……
接着是棺材。
韦袖红连人带棺被吸向光门。
“不!”我扑过去抓住棺材边缘。
但吸力太强,我和棺材一起被扯向黑暗。
最后一刻,我抱紧韦袖红,双双坠入光门。
眼前一黑。
失去意识前,我听到系统提示音:
【进入副本:双瞳诡楼】
【任务:存活72小时,并查明‘真仙会’真相】
【警告:副本内死亡,真实世界亦将脑死亡】
黑暗。
无边的黑暗。
然后有了光。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中式雕花木床,挂着青纱帐。
房间是古式陈设:红木桌椅,博古架,墙上挂着山水画。
窗户开着,外面是庭院,假山流水,花木扶疏。
但天色是黄昏。
永久的黄昏。
我坐起身,发现韦袖红躺在我身边,还在昏迷。
“袖红,醒醒。”我轻拍她的脸。
她睫毛颤动,缓缓睁眼。
看到我,她愣了几秒,然后猛地坐起:“我们在哪?”
“不知道。”我下床,走到窗边。
庭院很美,但美得不真实。每一片树叶都静止不动,假山上的流水无声,天空是凝固的橘红色,没有太阳。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韦袖红走到我身边,声音发颤。
“嗯。”我点头,脑中调出系统界面。
【副本:双瞳诡楼】
【时间:第一日,酉时(17:00-19:00)】
【任务:存活72小时(当前剩余71:59:47)】
【副本背景:此处为‘真仙会’依托执念构建的诡异空间,融合了历代信徒的记忆与恐惧。空间内时间流速异常,每‘一日’对应现实一小时。副本共‘七日’,对应现实七小时。】
【提示:空间内存在‘规则’,违反规则将触发‘清理机制’。】
规则?
我正思索,房门被敲响。
“客官,晚膳备好了,请移步花厅。”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清脆,但毫无感情。
我和韦袖红对视一眼。
“知道了。”我应道。
我们推门而出。
门外是长廊,同样古式建筑,红柱青瓦。
长廊两侧挂着灯笼,烛火幽幽。
丫鬟站在不远处,穿着青色襦裙,低着头。
我们跟着她走向花厅。
路过一处月洞门时,我瞥见里面有个小院,院中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我们,穿着民国长衫,仰头看天。
他似乎感觉到目光,缓缓转头。
我看到他的侧脸。
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
没有眼球。
他“看”向我们,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无声的笑。
韦袖红抓紧我的手臂。
“快走。”我低声道。
花厅里已经摆了一桌菜,八荤八素,很是丰盛。
桌边坐着三个人。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亮,正在看怀表。
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人,容貌艳丽,正对着小镜子补妆。
一个穿着道袍的老道士,闭目养神。
看到我们进来,三人都抬起头。
西装男率先开口:“新来的?”
我点头:“曹华,这是韦袖红。”
“张明达。”西装男指了指自己,又指向旗袍女和老道,“林曼丽,青松道长。”
“这是什么地方?”韦袖红问。
林曼丽放下镜子,苦笑:“什么地方?地狱的前厅吧。我们都是收到‘请柬’来的,困在这里已经……第几天了,道长?”
青松道长睁开眼,眼神疲惫:“贫道是第四日进来的,按这里的时间算,已经过了三天。”
“三天?”我皱眉,“副本一共七日,你们还没找到出去的办法?”
“出去?”张明达冷笑,“能活着就不错了。这里每天‘死’一个人,死法都不一样。第一天是个大学生,晚上回房睡觉,第二天早上发现他躺在院子的井里,眼睛被挖了。第二天是个老太太,在佛堂诵经,突然自燃,烧成灰烬。昨天是个商人,在书房看书,被书里伸出的手拖了进去,只剩下一滩血。”
韦袖红脸色发白。
“规则是什么?”我问。
青松道长看了我一眼:“你倒冷静。规则……我们摸索出几条:第一,天黑后必须回房,房门上锁。第二,不能去后院的‘禁地’。第三,不能直视‘双瞳者’的眼睛。第四,每日酉时必须到花厅用膳,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厨子会去找你。”林曼丽声音发颤,“昨天那个商人就是因为午睡过了头,没来用晚膳。厨子去他房间叫他……后来我们在书房发现了血。”
厨子。
我想起引路的丫鬟。
“这里的‘人’,都是什么?”韦袖红问。
“大部分是‘执念体’。”青松道长说,“真仙会死去的信徒,执念不散,被困在这里重复生前的行为。丫鬟、厨子、护院……都是。但他们通常不主动伤人,只要不违反规则。”
“那杀人的是什么?”
“是‘规则’本身。”张明达敲了敲桌子,“违反规则,就会被‘清理’。清理的方式……千奇百怪。”
正说着,丫鬟开始上菜。
菜品精致,但肉类的颜色不对劲,泛着淡淡的青灰色。
没人动筷。
“必须吃吗?”韦袖红小声问。
“吃一点。”青松道长拿起筷子,“不吃,也算违反‘待客之道’。”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入口中。
味道正常。
但肉……我没碰。
其他人也只吃了素菜。
晚膳在沉默中进行。
吃到一半,花厅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穿着破烂棉袄的老头冲进来,满脸惊恐:“来了……他来了!”
“谁来了?”张明达起身。
“挖眼的……挖眼的来了!”老头语无伦次,“我在柴房看到的……他拿着凿子,在磨……在磨!”
青松道长脸色一变:“今天是谁值夜?”
林曼丽颤声:“是……是我和张先生。”
“快,回房!”青松道长起身,“天黑前必须锁门!”
我们匆匆离席。
丫鬟们在身后收拾碗筷,动作僵硬,面无表情。
天色正在变暗。
黄昏向黑夜过渡的速度极快,不过几分钟,天空已经变成深蓝色。
“各自回房,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开。”青松道长叮嘱,“明天早上卯时,花厅集合。”
我们分散走向各自的房间。
我的房间在东厢,韦袖红的在西厢,隔着一个庭院。
“小心。”我低声对她说。
她点头,眼中满是恐惧。
回到房间,我立刻锁上门,检查窗户。
窗户是纸糊的,外面是庭院。
天色全黑。
灯笼亮起,烛火在风中摇曳,将树影投在窗纸上,张牙舞爪。
我坐在床上,调出系统界面。
【技能:灵纹解读(初级)】——可解读部分灵异文字。
【道具:破煞匕首(一次性)】——对灵体有较强伤害。
太少了。
面对这种诡异空间,这点东西不够用。
我试着呼唤系统:“有没有任务或奖励机制?”
系统回应:
【副本内存在‘线索点’,发现线索可获得奖励。击杀‘清理者’可获得特殊道具。】
线索点。
清理者。
看来得主动出击。
但眼下,先活过今晚。
我吹灭蜡烛,躺在床上,保持警惕。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面很安静,只有风声。
太安静了。
直到——
“笃、笃、笃。”
敲门声。
很轻,很有节奏。
“客官……睡了吗?”是丫鬟的声音。
我没回应。
“客官……厨子说您晚膳没用肉……特地给您送了宵夜……”
门缝下塞进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东西。
借着窗外灯笼的光,我看到那是一碗炖肉,肉块泛着惨白,汤汁浑浊。
碗边放着一双筷子。
筷子是竖着插在肉里的。
像上供。
我屏住呼吸。
门外脚步声远去。
我盯着那碗肉,突然发现肉汤表面浮现出几个字:
“别看井”
字迹很快消失。
是警告?
还是陷阱?
我正思索,窗外传来一声惨叫。
是韦袖红的方向!
我冲过去打开窗户,看到她房间的窗户大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袖红!”我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顾不上规则,我翻窗而出,冲向她的房间。
门虚掩着。
我推门而入。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铺凌乱,梳妆台上的镜子碎裂。
地上有拖拽的痕迹,延伸到窗外。
我追出去,痕迹消失在庭院中的水井边。
井口黑洞洞的。
我走过去,往下看。
井很深,底下有水光。
水面上漂浮着一件东西。
是韦袖红的发簪。
我浑身冰凉。
“袖红……”我对着井口喊。
井里传来回声。
还有……笑声。
女人的笑声,从井底传来,越来越近。
我后退一步。
井口突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扒住井沿。
接着是第二只。
一个湿漉漉的脑袋冒出来。
长发遮面,水顺着发丝滴落。
她爬出井口,瘫坐在井边,抬起头。
是韦袖红。
但她眼睛闭着。
“袖红?你怎么样?”我上前。
她突然睁开眼。
瞳孔里,有两个黑点。
双瞳。
她咧嘴笑了,声音却是一个老者的嗓音:
“曹华……你逃不掉的……真仙注视着你……”
我拔出破煞匕首。
韦袖红(或者说附身她的东西)站起身,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把玉目……还给我……”她嘶吼着扑过来。
我侧身避开,匕首划向她的手臂。
刀刃触及皮肤的瞬间,她惨叫一声,手臂冒起黑烟。
有用!
我连续进攻,她连连后退,最终退到井边。
“离开她的身体!”我厉声道。
韦袖红脸上的表情扭曲,双瞳时而涣散时而凝聚。
突然,她抱住头,痛苦地蹲下。
“曹华……救我……”是她自己的声音,微弱但清晰。
“怎么救?”
“镜子……打碎镜子……”
镜子?
我看向房间,梳妆台的镜子已经碎了。
不对。
不是那面镜子。
我环顾庭院,目光落在西厢房的窗户上。
窗户纸破了一个洞,洞里映出一只眼睛。
正在窥视。
我冲向西厢房,踹开门。
里面空无一人。
但墙上挂着一面铜镜。
镜子里不是我的倒影。
而是一个老者的脸——正是观仙楼里的双瞳老者。
他对我笑:“找到你了。”
镜子表面泛起涟漪,一只手从镜中伸出,抓向我的脖子。
我挥匕斩去。
手缩回镜中,镜子“咔嚓”一声裂开。
裂痕如蛛网蔓延。
镜中老者的脸扭曲:“你毁不了……真仙永生……”
镜子彻底碎裂,碎片落了一地。
庭院里传来韦袖红的尖叫。
我冲回去,看到她瘫在井边,眼睛恢复了正常,但脸色惨白。
“你……你打碎了‘观世镜’?”她虚弱地问。
“那是什么?”
“是……是困住我们的东西之一。”韦袖红喘着气,“我被拖进井里,看到井底有面镜子,镜子里那老鬼抓住我,要和我换眼……我挣扎时,抓到了这个。”
她摊开手,掌心是一块玉佩。
玉佩雕刻成眼睛的形状,瞳孔处有双瞳纹路。
【获得线索物品:双瞳玉佩】
【奖励:技能‘灵视’(初级)——可短暂看见灵体轨迹】
系统提示音响起。
我扶起韦袖红:“先回房。”
回到她房间,锁好门窗。
她喝了点水,缓过劲来,讲述了经过:
“你走后,我听到窗外有哭声,是个小孩的声音,说‘姐姐,我的球掉井里了,帮我捡’。我开窗看,没人。但井边真有个绣球。我走过去,刚弯腰,就被井里伸出的手拖下去了。井底没有水,是个密室,墙上嵌着那面镜子。老鬼在镜子里,说要用我的眼睛换他的自由……后来你打碎镜子,束缚就松了,我爬了上来。”
“小孩的哭声,绣球……”我皱眉,“这是典型的诱杀套路。看来这里的‘清理机制’会利用人的同情心。”
韦袖红苦笑:“我现在谁也不敢信了。”
窗外传来打更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的声音沙哑,由远及近。
“三更天了。”我看向窗外,“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你睡一会,我守着。”
“你怎么办?”
“我有系统,精神比你好。”我示意她躺下。
她确实累坏了,很快睡着。
我坐在桌边,研究那块双瞳玉佩。
玉佩触手温润,但细看会发现瞳孔纹路里藏着极细的血丝,仿佛活物。
用灵视技能看去,玉佩周围缠绕着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有无数张脸在哀嚎。
这是件邪物。
但系统提示是“线索物品”,说明有用。
我将玉佩收好,调出系统界面。
【灵视(初级)】——开启后每秒消耗1点精神力,当前精神力:85/100。
精神力会自然恢复,但速度未知。
破煞匕首用了一次,还有一次机会。
太少了。
必须找到更多线索。
后半夜相安无事。
天亮时,丫鬟来敲门:“客官,早膳备好了。”
我和韦袖红前往花厅。
张明达、林曼丽、青松道长已经在座。
看到韦袖红还活着,三人有些意外。
“昨晚……没出事?”张明达问。
“出了点意外,但解决了。”我简短带过,“你们呢?”
林曼丽脸色难看:“我房间窗外一直有人走来走去,脚步声很重,但我从窗缝看出去,没人。后来脚步声停了,有人在窗外叹气,说‘好冷啊……给我件衣服吧’……我差点就开窗了,想起规则,忍住了。”
青松道长点头:“忍住是对的。开窗即破戒,外面的东西就能进来。”
张明达却神色不安:“我……我昨晚做了件蠢事。”
我们都看向他。
“我半夜口渴,起床喝水,看到桌上多了个茶杯,杯里有茶,还冒着热气。我以为丫鬟送的,就喝了。”张明达声音发颤,“喝完我才看到,茶杯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写的什么?”韦袖红问。
张明达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放在桌上。
纸上用血写着:
“你喝了我的茶,就要替我的命。今夜子时,我来取。”
落款是一个名字:李玉兰。
“李玉兰是谁?”我问。
青松道长脸色一变:“是……第一天死在井里的那个女大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