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船长的眼睛是两个黑洞,边缘有烧灼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去的。但他“看”向我们的方向时,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被注视的寒意。
“七十三名船员,还差六十八个?”王猛冷笑,“老鬼,你的数学不怎么样啊。我们五个人,加上你船上原来的,怎么算都不对。”
老船长缓缓摇头,黑洞般的眼眶里渗出黑色的液体:“原来的船员……已经‘融’进船里了。你们,是新的船员。”
李哲握紧折叠弩:“融进船里是什么意思?”
老船长不回答,转身走向船舱:“进来吧,外面风大。甲板上……不安全。”
我们交换了眼色,跟着他进入船舱。
船舱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像一座迷宫。走廊两侧是房间,门牌上写着职务:船长室、大副室、轮机室、船员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气味:锈蚀的金属、发霉的木头、还有……腐肉的甜腻。
韦袖红捂住鼻子,脸色发白。
老船长带我们来到餐厅。
长条桌上摆着食物:发黑的面包、黏糊的炖菜、还有一锅颜色可疑的肉汤。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老船长坐在主位,黑洞眼眶“看”着我们。
没人动。
王猛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但没碰食物:“老头,别搞这些虚的。说说规矩,我们要在这船上待多久?怎么才能离开?”
老船长咧开嘴,像是在笑:“离开?为什么要离开?‘怒涛号’需要船员,你们就是新船员。只要完成你们的‘职责’,自然就能……休息。”
“什么职责?”赵雨问。
“每人一个职务。”老船长指着我们,“你,当船长。你,大副。你,轮机长。你,水手长。你……”他指向韦袖红,“厨师。”
职务分配完全是随机的,但偏偏让韦袖红当厨师——和食物打交道,最容易下毒或中招。
“我拒绝。”韦袖红立刻说。
老船长黑洞般的眼眶转向她:“拒绝职务的人,会被扔下海。海里……有东西等着。”
他的语气平淡,但威胁意味十足。
我按住韦袖红的手,对她摇摇头。
现在翻脸不明智。
“我们接受。”我对老船长说,“但总得告诉我们,这些职务要做什么吧?”
老船长满意地点头:“很简单。船长负责制定航线,大副执行命令,轮机长维护引擎,水手长管理甲板,厨师准备食物。每天日出和日落时,我会检查你们的工作。合格者,获得‘船员积分’。不合格者……会受到惩罚。”
“船员积分有什么用?”李哲问。
“积分可以用来换取‘特权’。”老船长说,“比如……查看航海日志,使用通讯设备,或者……提前下船。”
提前下船。
这是关键。
“积分怎么获得?”王猛问。
“完成职责,每天基础1分。额外贡献,酌情加分。”老船长站起来,“现在,我带你们去各自的岗位。”
他先带王猛去船长室。
船长室在船舱顶层,视野开阔,但窗户玻璃碎裂,海风灌入,冷得刺骨。桌上放着一本航海日志和一副望远镜。
“船长的职责:每天日出前制定航线,写在日志上。”老船长说,“航线必须避开‘暗礁区’,否则船会沉。”
“暗礁区在哪?”王猛问。
“自己看海图。”老船长指了指墙上的一张老旧海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但大多数已经模糊不清。
接着是李哲的大副室。
房间较小,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把锈蚀的钥匙和一份值班表。
“大副的职责:执行船长制定的航线,监督其他船员工作,确保船正常运行。”老船长说,“这把钥匙能打开船上的大部分门,但有些门……最好不要开。”
“哪些门?”李哲警惕地问。
老船长不答,只是黑洞眼眶扫过房间的角落,那里有一滩暗红色的污渍。
赵雨的轮机长岗位在船舱最底层,靠近引擎室。
还没靠近,就听到巨大的轰鸣声——引擎在运转。
但当我们走进引擎室时,发现引擎虽然转动,却没有任何燃料管线连接。它像是一个凭空运转的怪物,金属表面布满暗红色的锈迹,像干涸的血。
“轮机长的职责:确保引擎不停转。”老船长说,“每天检查三次,给引擎‘上油’。”
“用什么油?”赵雨问。
老船长从墙角提来一个铁桶,里面装满粘稠的黑色液体,散发着一股铁锈和腐臭味。
“这个。”他将铁桶递给赵雨。
赵雨接过,手一沉。她打开桶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但没说话。
我的岗位是水手长,负责甲板。
老船长带我来到甲板,指着堆在角落的一堆缆绳和工具:“甲板必须保持整洁,缆绳要盘好,工具要归位。每天检查船体有无破损,及时修补。”
听起来最简单,但我知道没那么轻松。
“如果没做好呢?”我问。
老船长黑洞眼眶看向海面:“海里的东西……会爬上来。”
最后是韦袖红的厨房。
厨房在餐厅隔壁,空间狭小,灶台上摆着几个锅,冰箱里塞满了食材——但那些肉类的颜色都不对劲,泛着青灰色。
“厨师的职责:准备三餐。”老船长说,“食材都在冰箱里,不许浪费。船上……最讨厌浪费食物的人。”
交代完毕,老船长看了看墙上的老式挂钟:“现在是凌晨一点。你们有两个小时熟悉岗位,三点整,我会来检查第一次工作成果。记住,不合格者……会受到惩罚。”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我们五人聚在餐厅。
“那老头不是活人。”王猛第一个开口,“他身上没有心跳和呼吸,但也不是普通的鬼——我能感觉到,他和这艘船是一体的。”
李哲推了推眼镜:“引擎室里的引擎,没有燃料却在运转,这违反物理定律。但在这艘鬼船上,物理定律可能不适用。”
赵雨放下铁桶:“你们知道这桶‘油’是什么吗?”
我们看向她。
她打开桶盖,用一根铁棍搅了搅,挑起一些粘稠物。
那不是油。
是凝固的血,混合着黑色的组织碎片。
“人血和人肉。”赵雨平静地说,“引擎需要这个才能运转。”
韦袖红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我皱眉:“所以这艘船是以活人为燃料的?”
“至少是以‘生命能量’为燃料。”李哲分析,“老船长说船员‘融’进船里了,可能就是指他们被引擎吸收了。”
“那我们也会被吸收?”韦袖红声音发颤。
“如果我们不完成任务,或者任务失败,很可能。”我看向其他人,“合作吧。各自岗位有风险,互相照应。”
王猛哼了一声:“怎么照应?各干各的活,出了问题自己扛。”
“情报共享。”我说,“每个人在岗位上发现的线索,汇总起来,也许能找到离开的方法。”
李哲赞同:“我同意。这艘船的秘密不可能只藏在一个地方。”
赵雨点头:“可以。”
王猛见我们三人都同意,也不情愿地答应了:“行吧。但丑话说在前头,谁敢背后捅刀子,老子第一个弄死他。”
我们分配了联系方式——系统有内置的团队通讯功能,但距离有限,只能在船上使用。
然后各自前往岗位。
我带着韦袖红先去厨房。
“厨师这个岗位太危险了。”韦袖红看着冰箱里的“食材”,脸色难看,“这些肉……可能是人肉。”
“不一定。”我检查冰箱,“你看,这些肉虽然颜色不对,但没有腐烂的臭味,反而有股防腐剂的味道。可能是某种‘替代品’。”
我用匕首切下一小块肉,放在灶台上。
肉块在灯光下微微蠕动,像有生命。
“这是……活肉?”韦袖红后退一步。
我开启灵视,看到肉块内部有极细微的能量流动——不是生物能量,更像是……怨念的凝聚体。
“这些‘食材’是怨念的实体化。”我得出结论,“厨师用怨念做饭,做饭的过程可能就是在‘化解怨念’。如果你做得好,也许能获得高积分。”
韦袖红稍微安心了些:“那我该做什么?”
“先做一顿试试。”我翻看灶台上的食谱,上面写着简单的菜式:炖肉、煮菜、烤面包。
食谱的最后一页,用血写着:
“真正的厨师,能做出让亡魂安息的食物。”
让亡魂安息。
这暗示了厨师工作的本质。
我帮韦袖红准备好工具,然后前往甲板。
甲板上风很大,海浪拍打船身,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我盘点了工具:缆绳、铁锤、钉子、木板、油漆……都是修补船体的基本材料。
我检查船体,很快就发现了问题:船体右侧有一道裂痕,长约两米,海水正从缝隙渗入。
如果不修补,船可能会沉。
但裂痕的位置在船舷外侧,需要悬挂作业。
我一个人完成不了,需要帮手。
我通过通讯联系其他人:“甲板需要帮忙,谁有空?”
“我在引擎室走不开。”赵雨回复,“引擎的转速在下降,我得加‘油’。”
“我在研究海图,还没找到暗礁区。”王猛说。
“我在检查值班表,发现一个问题。”李哲说,“值班表上写着今晚应该有六个船员值班,但船上除了我们和老船长,没有其他人。”
“你是说……还有六个‘看不见’的船员在值班?”我问。
“很可能。我刚才在大副室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但开门没看到人。”
鬼船员。
这艘船果然不止老船长一个鬼。
“韦袖红,你那边怎么样?”我问。
“我在切菜……这些菜刀好钝。”韦袖红的声音有些紧张,“而且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小心点。我修完裂痕过去找你。”
我挂断通讯,开始修补工作。
悬挂在船舷外侧是件危险的事,尤其是在黑夜的大海上。我用缆绳做了安全绳,固定在甲板栏杆上,然后爬出船舷。
裂痕比看起来更深,内部已经腐蚀。我用木板和钉子暂时封住,但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修补过程中,我听到裂痕内部传来细微的声音:
“冷……好冷……”
“放我出去……”
“船要沉了……大家一起死……”
是困在船体里的亡魂。
我加快速度,封好最后一块木板。
正要爬回甲板时,安全绳突然松动!
我身体一坠,差点掉进海里。低头看,发现安全绳的结不知被谁解开了。
不是自然松动,是人为。
甲板上有人。
我单手抓住船舷边缘,另一只手去抓缆绳。但缆绳被一股力量往外拽,意图把我扔下海。
我开启灵视,看向甲板。
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栏杆旁,正用力拉扯缆绳。那身影穿着船员制服,但没有脸——整个头部是一团旋转的黑雾。
鬼船员。
“滚开!”我怒喝,同时发动摄魂眼。
鬼船员动作一滞,但只有一秒,显然等级不低。
我趁机抓住缆绳,翻身爬回甲板。
鬼船员见失败,迅速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我检查安全绳,发现绳结是被一种特殊手法解开的——水手结。普通鬼魂不会这个,说明这些鬼船员保留着生前的技能。
危险不仅来自任务本身,还来自这艘船本身的恶意。
我修补完裂痕,回到厨房。
韦袖红已经做好了第一道菜:炖肉。肉在锅里翻滚,散发出奇异的香味——不是食物的香,更像某种线香。
“我按食谱做的,但总觉得哪里不对。”韦袖红不安地说。
我舀起一勺汤,用灵视观察。
汤里漂浮着细微的能量颗粒,大多是暗红色(怨念),但也有少量白色(净化之力)。
“你做得很好。”我说,“这道菜在化解怨念。继续做,尽量让白色颗粒增多。”
韦袖红点头,继续工作。
三点整,老船长准时出现在餐厅。
我们五人站成一排,等待检查。
老船长先检查王猛的工作:“航线制定好了吗?”
王猛拿出航海日志,上面画了一条简单的直线:“从当前位置向东航行,避开所有标记区。”
老船长黑洞眼眶“看”着航线,半晌后摇头:“不合格。你避开了暗礁区,但进入了‘漩涡区’。进入漩涡区,船会被撕碎。”
王猛脸色一变:“海图上的标记不清,我怎么知道哪里是漩涡区?”
“那是船长该知道的事。”老船长冷冷道,“不合格,扣1分,当前积分:-1。”
扣分!
王猛握紧拳头,但忍住没发作。
接着是李哲的大副工作。
“值班表执行了吗?”老船长问。
“执行了。”李哲回答,“但我发现值班表上应该有六个船员,可船上只有我们。”
“那六个船员……在‘休息’。”老船长说,“但他们会按时‘上班’。你作为大副,需要确保他们不偷懒。”
“我怎么确保?我看不见他们。”
“用这个。”老船长递给李哲一盏提灯,“提着灯去巡逻,灯光照到的地方,他们就会现身。如果他们偷懒,记录下来,我会惩罚他们。”
李哲接过提灯,灯芯是蓝色的,火焰冰冷。
“合格,加1分。当前积分:1。”
然后是赵雨的引擎维护。
老船长检查了引擎转速表,点头:“转速稳定,合格,加1分。当前积分:1。”
我的甲板工作。
老船长检查了修补的裂痕,用手摸了摸木板:“修补粗糙,但暂时可用。合格,加0.5分。当前积分:0.5。”
最后是韦袖红的厨师工作。
老船长尝了一口炖肉,黑洞眼眶里渗出更多的黑色液体——像是在流泪。
“这味道……让我想起了活着的时候。”他低声说,“合格,加1.5分。当前积分:1.5。”
韦袖红松了口气。
检查完毕,老船长宣布:“现在是三点三十分。下一个检查点在日出,六点三十分。你们还有三个小时。记住,积分低于0的人,会被扔进引擎室做‘燃料’。”
说完,他离开餐厅。
王猛的脸色很难看,他是唯一负分的人。
“妈的,这老鬼故意整我。”王猛咬牙,“海图根本看不清,我怎么知道哪里是漩涡区?”
李哲推了推眼镜:“也许有办法看清。船长室里除了海图,还有别的工具吗?”
王猛想了想:“有副望远镜,但镜片破裂,看不远。”
“望远镜可能不是用来看远处的。”我忽然想到,“也许是用来看‘真相’的。这艘船上很多东西都需要特殊方式才能看清。”
我们决定一起去船长室研究。
望远镜是一副老式的单筒望远镜,黄铜外壳,镜片确实有裂痕。
但我用灵视看去,发现望远镜内部有微弱的能量流动——它是一件灵异物品。
“给我试试。”我接过望远镜,透过镜片看向海图。
海图上的模糊标记突然清晰起来,而且多了许多原本没有的标注:
暗礁区(红色)、漩涡区(黑色)、风暴区(蓝色)、亡魂聚集区(灰色)……
还有一条用虚线标注的“安全航道”,蜿蜒曲折,但确实存在。
“这望远镜能看破幻象。”我将望远镜递给王猛,“你用这个重新制定航线。”
王猛透过望远镜看海图,眼睛一亮:“操!原来是这样!”
他迅速在航海日志上画出新航线,避开所有危险区域,沿着安全航道前进。
“这下应该没问题了。”王猛放下笔。
“但还有个问题。”李哲指着安全航道的终点,“航道最终通向一个叫‘归墟’的地方。那是什么?”
归墟,传说中海之深渊,万物归宿。
“可能是这艘船的最终目的地。”赵雨说,“也可能是……陷阱。”
我们沉默。
这艘船的目的不明,老船长的意图也不明。盲目跟着安全航道走,可能会落入更深的圈套。
“我们需要更多情报。”我说,“老船长说积分可以换取特权。韦袖红积分最高,也许可以换点什么。”
韦袖红点头:“我试试。”
我们找到老船长,他在船长室外的走廊里站着,面朝大海,一动不动。
“船长,我想用积分换取查看航海日志的特权。”韦袖红说。
老船长缓缓转身:“查看哪一部分?”
“关于‘归墟’的部分。”
老船长黑洞眼眶盯着韦袖红,半晌后说:“查看‘归墟’记录,需要3点积分。你有1.5点,不够。”
“那查看船员名单呢?”我问。
“1点积分。”
韦袖红看向我,我点头。
“好,我用1点积分查看船员名单。”
老船长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名册,递给韦袖红。
名册上写着“怒涛号”全体船员的名字,共七十三人。每个名字后面都有备注:
陈大福(船长):殉职于1999年7月15日,死因:挖眼。
林海生(大副):殉职于1999年7月15日,死因:挖眼。
……
陈海生(海祭执事):殉职于1999年7月15日,死因:献祭。
陈海生!
真仙会的海祭执事,果然在这艘船上!
而且所有船员的死因都是挖眼。
“真仙会也插手了这艘船的事。”我低声对韦袖红说。
继续往下看,最后几页是空白的,但有一行小字:
“归墟之门需七十三双眼睛为钥,已集齐七十二双,尚缺最后一双。待集齐之日,真仙降临,渡我等超脱。”
七十三双眼睛。
“怒涛号”的船员正好七十三人。
所以,这艘船是一个巨大的祭祀仪式:用全体船员的眼睛,打开归墟之门,召唤真仙。
但还差最后一双眼睛。
谁的眼睛?
我的目光落在韦袖红身上。
纯阴处女的眼睛,是真仙会最需要的祭品。
“我们得离开这艘船。”我对其他人说,“越快越好。”
“怎么离开?”王猛问,“船在海上,周围是茫茫大海,跳海就是死。”
“也许有救生艇。”赵雨说,“我去甲板看看。”
“我跟你一起。”我说。
我们四人(韦袖红留在厨房继续工作)来到甲板,寻找救生艇。
但救生艇的位置空荡荡的,只有悬挂救生艇的吊架。
“被拆了。”赵雨检查吊架,“有人故意拆除了救生艇,断了我退路。”
“可能是老船长干的。”李哲说,“他不想让任何人离开。”
我们回到船舱,气氛凝重。
“硬闯吧。”王猛拔出腰间的砍刀,“那老鬼虽然邪门,但我们五个人,还干不过他一个?”
“他可能不止一个。”我提醒,“还有六个鬼船员,甚至更多。”
正说着,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密集的,沉重的脚步声。
从走廊两端传来。
我们背靠背站成圈,各自拿出武器。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我们看到了“他们”。
六个穿着船员制服的身影,从黑暗中出现。他们的脸都是旋转的黑雾,但手中拿着各种工具:扳手、铁棍、鱼叉……
为首的鬼船员开口,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
“新船员……违反规定……聚众密谋……当罚……”
“罚什么?”王猛握紧砍刀。
“罚……下引擎室……做燃料……”
六个鬼船员同时扑来。
战斗爆发。
王猛砍刀挥舞,劈中一个鬼船员,但刀刃穿过黑雾,没造成实质伤害。
“物理攻击无效!”他喊道。
我开启摄魂眼,瞪向冲来的鬼船员。
鬼船员动作停滞三秒。
“趁现在!”我喊。
赵雨从腰间抽出两张黄符——她提前准备的驱邪符,贴在鬼船员身上。
符纸燃烧,鬼船员发出惨叫,黑雾消散一部分。
李哲的弩箭射出,箭头上涂抹了某种银色涂料,击中鬼船员后炸开一团白光,造成伤害。
韦袖红也赶来了,她摇动镇魂铃。
铃声清脆,鬼船员们的动作明显变慢,黑雾开始不稳定。
配合之下,我们很快解决了两个鬼船员。
但剩下的四个变得更狂暴,黑雾凝聚成实体,力量大增。
一个鬼船员用铁棍砸向李哲,李哲躲闪不及,肩膀被擦中,顿时鲜血淋漓。
“后退!用走廊地形!”我喊道。
我们退到餐厅,利用桌椅作为掩护。
鬼船员追进来,但餐厅空间有限,他们无法全部展开。
我观察鬼船员的行动模式,发现他们虽然狂暴,但动作僵硬,有明显的规律。
“他们保留着生前的习惯!”我对赵雨说,“用他们生前的弱点!”
赵雨点头,看向鬼船员手中的工具:有两个拿着鱼叉,应该是渔民出身。
渔民怕什么?
网。
餐厅角落有一张渔网,可能是装饰品。
我冲过去抓起渔网,扔向拿鱼叉的鬼船员。
渔网罩住他们,他们发出惊恐的尖叫——渔网对他们有克制效果!
“有效!”王猛趁机冲上去,砍刀连劈,解决两个。
剩下两个鬼船员见势不妙,转身逃跑。
“追!”李哲按住流血的肩膀,咬牙道。
我们追出餐厅,但鬼船员已经消失在走廊深处。
“他们去找老船长了。”韦袖红说。
果然,片刻后,老船长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黑洞眼眶“看”着我们,声音冰冷:
“攻击船员,重罪。你们所有人,积分清零,即刻押送引擎室!”
话音刚落,走廊两侧的墙壁突然伸出无数黑色触手,缠向我们。
我挥匕首斩断触手,但触手源源不断。
赵雨用驱邪符炸开一片,但符纸有限。
眼看要被触手淹没,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我们有特权!用积分换取豁免!”
老船长动作一顿:“谁有积分?”
“韦袖红还有0.5分!”我喊。
老船长沉默片刻,触手停止攻击。
“0.5分只能豁免一人。”
“豁免韦袖红!”我立刻说。
韦袖红摇头:“不!要豁免一起豁免!”
“别犯傻!”王猛吼道,“能活一个是一个!”
老船长黑洞眼眶转向韦袖红:“你确定要使用0.5积分豁免自己?”
韦袖红咬牙:“我……我用积分换取一个问题的答案!”
老船长似乎有些意外:“什么问题?”
“怎么才能让所有船员安息?”
这个问题让老船长沉默了更久。
走廊里的触手缓缓缩回墙壁。
“让船员安息……”老船长低声重复,黑洞眼眶里流出更多的黑色液体,“需要找到他们的眼睛……放回眼眶……然后……举行海葬……”
“眼睛在哪?”韦袖红追问。
“在……归墟……”老船长说,“但归墟之门……需要最后一双眼睛才能打开……”
又是眼睛。
“最后一双眼睛是谁的?”我问。
老船长缓缓抬起手,指向韦袖红。
“纯阴处女之眼……真仙指定的最后一双钥匙……”
果然。
“如果她拒绝呢?”赵雨冷冷问。
老船长黑洞眼眶转向她:
“拒绝者……将永远困在‘怒涛号’上……重复死亡的痛苦……直到……愿意献眼为止……”
诅咒。
这艘船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诅咒,所有登船者都逃不掉。
除非……打破诅咒。
“有没有其他办法打开归墟之门?”李哲问,“不用眼睛的办法?”
老船长摇头。
“但你说过,积分可以换取下船的特权。”王猛抓住关键,“需要多少积分?”
“100点。”老船长说,“或者……完成船长的‘遗愿’。”
“遗愿是什么?”
老船长转过身,望向大海:
“我的遗愿……是看到‘怒涛号’沉没……让所有船员……包括我自己……彻底安息……”
让船沉没。
“但船沉了,我们也会死。”王猛说。
“不。”老船长回头,黑洞眼眶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船沉之前……会有救生艇出现……那是唯一的机会……”
“救生艇不是被拆了吗?”赵雨问。
“被拆的是现实的救生艇。”老船长说,“但‘怨念的救生艇’……会在船沉前出现……只有心怀悔恨与救赎之念的人……才能看见……”
怨念的救生艇。
这艘船的一切都建立在怨念之上,救赎也来自怨念。
“怎么让船沉没?”我问。
老船长指向引擎室:
“引擎是船的心脏……摧毁引擎……船就会失去动力……被大海吞噬……”
“摧毁引擎需要什么?”
“需要……‘净化之火’。”老船长说,“用纯净的灵魂之火……点燃引擎核心……怨念之船……便会燃烧……”
纯净的灵魂之火。
我们五个,谁算纯净?
老船长的黑洞眼眶扫过我们,最后停在韦袖红身上。
“纯阴处女的灵魂……最为纯净……但点燃灵魂之火……意味着……魂飞魄散……”
用韦袖红的命,换所有人的自由。
“不行!”我立刻说。
韦袖红却沉默了。
“别告诉我你要答应。”王猛看着她,“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但如果我不答应,所有人都会困死在这里。”韦袖红低声说,“而且……我的眼睛本来就是目标,迟早会被挖去。与其那样,不如……”
“不如什么不如!”我抓住她的肩膀,“一定有其他办法。系统不会设置必死的局,肯定有隐藏的解法。”
李哲推了推眼镜:“老船长,除了纯阴处女,还有别的纯净灵魂吗?”
老船长想了想:
“生前未曾杀生、未曾作恶、心怀慈悲的灵魂……也可算纯净……但这样的灵魂……世间少有……”
未曾杀生、未曾作恶、心怀慈悲。
我们五人面面相觑。
王猛杀过很多人(现实中),李哲和赵雨手上估计也有人命(副本中),我虽然没杀过人,但也不算什么慈悲心肠。
韦袖红……她应该符合条件,但我们不能让她牺牲。
“还有一个办法。”赵雨忽然说,“‘替代品’。用蕴含纯净能量的物品代替灵魂之火。”
老船长点头:
“可以……但替代品必须蕴含强大的净化之力……比如……高僧的舍利……或者……圣人的遗物……”
我们哪有那些东西?
等等。
我想到一样东西。
双瞳玉佩——李玉兰的那块。
玉佩里寄存着李玉兰的魂魄,她是个善良的姑娘,被迫献眼而死,心中无恶念。而且玉佩经过我超度十三怨魂后,吸收了部分净化能量。
也许……可以。
我拿出玉佩:“这个可以吗?”
老船长接过玉佩,黑洞眼眶“看”了很久:
“可以……但只能支撑片刻……必须在火焰熄灭前……所有人登上救生艇……否则……船沉时还在船上的人……将永世沉沦……”
“片刻是多久?”王猛问。
“最多……十分钟。”
十分钟,从引擎室跑到甲板,登上救生艇,时间紧迫。
但总比没有希望强。
“干了。”王猛一拍大腿,“总比等死强。”
李哲和赵雨也同意。
韦袖红看着我,眼中满是担忧:“曹华,万一失败……”
“不会失败。”我握紧玉佩,“我们一定会离开这里。”
计划定下:
前往引擎室,用玉佩点燃引擎核心。
点燃后,所有人全速跑向甲板。
等待怨念救生艇出现,登艇离开。
船沉后,诅咒解除,我们返回现实。
时间定在日出前,五点半——那时老船长会在甲板检查工作,引擎室无人看守。
现在时间是四点,还有一个半小时准备。
我们分头准备:王猛去船长室拿望远镜和航海日志(可能有其他用途),李哲去大副室拿提灯(照明),赵雨去准备工具(破坏引擎用),我和韦袖红留在餐厅,研究玉佩的使用方法。
玉佩需要“激活”才能释放净化之火。
激活方法,老船长说需要“真心的忏悔与救赎之念”。
我们五人,谁有?
王猛第一个摇头:“老子杀人无数,从不后悔。”
李哲苦笑:“我为了活下去,在第一次副本里坑过一个队友,他死了。要说忏悔……有一点,但不够真。”
赵雨沉默片刻:“我杀过一个无辜的人,为了救更多的人。我不后悔,但如果能重来,我会选更好的方法。”
韦袖红看向我:“曹华,你呢?”
我回忆自己的人生。
金融圈十年,我见过太多黑暗:内幕交易、操纵市场、逼人破产……我没有亲手杀人,但间接害过很多人。
有一次,我为了一个项目,逼垮了一家小公司,老板跳楼自杀,留下孤儿寡母。
我当时对自己说:商场如战场,愿赌服输。
但现在想来,那不过是自我安慰。
“我害死过人。”我缓缓说,“虽然不是亲手杀的,但和我杀的没区别。我……后悔。”
不是敷衍,是真的后悔。
如果重来一次,我会选择更温和的方式。
玉佩在我手中微微发热。
“忏悔被接受。”老船长的声音在脑中响起,“但还需要‘救赎之念’——你愿意为救赎付出什么?”
付出什么?
我想了想:“我愿意用我一半的积分,换取那次事件中死者的家人平安幸福。”
系统提示:
【是否确认消耗500积分,兑换‘福报’赠与指定对象?】
【兑换后,对方将获得健康、财运、平安等福报,持续十年。】
500积分,是我现有的一半。
“确认。”
积分扣除。
玉佩的光芒更亮了。
“救赎之念被接受。”老船长说,“玉佩已激活,可使用。”
成功了。
我将玉佩小心收好。
五点半,我们在引擎室外集合。
老船长如计划在甲板检查,引擎室空无一人——除了那台巨大的、靠人血运转的引擎。
引擎轰鸣,金属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随着运转一张一缩,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怎么破坏?”王猛问。
赵雨拿出铁锤和凿子:“敲开核心防护罩,将玉佩放进去。”
防护罩是厚重的金属板,用螺栓固定。
我们合力拆卸螺栓,但螺栓锈死了,纹丝不动。
“用这个。”李哲从包里拿出一瓶液体,“强酸,腐蚀螺栓。”
他小心地滴在螺栓上,金属冒出白烟,逐渐溶解。
十分钟后,防护罩被卸下。
露出引擎核心——一个篮球大小的透明球体,里面充满了暗红色的液体,液体中漂浮着……眼球。
七十二颗眼球,在液体中沉浮,瞳孔全都朝外看着我们。
那些是船员的眼睛。
球体中央,有一个空着的凹槽,形状正好是一双眼睛。
最后一双眼睛的位置。
“把玉佩放进去。”赵雨说。
我拿出玉佩,对准凹槽。
但凹槽的形状和玉佩不匹配。
“需要……眼睛的形状。”李哲皱眉。
“用我的。”韦袖红突然说。
“什么?”
“玉佩里有李玉兰的魂魄,她的眼睛被挖去了。”韦袖红看着我,“让她的魂魄暂时‘借用’我的眼睛,形成虚拟的眼睛,放入凹槽。”
“借用眼睛?对你有什么伤害?”
“可能……暂时失明。”韦袖红说,“但玉佩里有净化之力,应该能保护我。”
我犹豫。
“没时间了!”王猛看着手表,“老船长检查完甲板就会下来,快决定!”
韦袖红握住我的手:“曹华,信我。”
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
韦袖红将玉佩贴在额头上,闭眼默念。
玉佩光芒大盛,两道白光从玉佩中射出,进入韦袖红的眼睛。
韦袖红身体一颤,再睁眼时,她的瞳孔变成了双瞳——李玉兰的魂魄暂时附体。
“现在……我可以‘看’见怨念的轨迹。”韦袖红(李玉兰)的声音重叠,“凹槽需要的是‘眼之形’,而非实体。我用灵能在空中构建一双眼睛,你们将玉佩放入眼中即可。”
她抬手,在空中画出一双眼睛的轮廓,由白光构成。
我将玉佩放入右眼的轮廓中。
玉佩悬浮,开始旋转,散发出温暖的白光。
白光逐渐变强,化作火焰——净化之火。
火焰蔓延,点燃了透明球体。
球体内的暗红色液体开始沸腾,眼球们发出无声的尖叫。
引擎的轰鸣声变得尖锐,船体剧烈震动。
“快跑!”赵雨喊道。
我们转身就跑。
身后,净化之火吞没了引擎核心,火焰顺着引擎的血管纹路蔓延,整台引擎开始燃烧。
走廊里,温度急剧升高,墙壁渗出黑色的油脂——怨念在燃烧。
我们拼命跑向甲板。
船体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地板倾斜,我们几乎站不稳。
跑到餐厅时,我们看到老船长站在那里,背对着我们,面朝大海。
“船……终于要沉了。”他的声音平静,“谢谢你们……让我……解脱……”
他转过身,黑洞眼眶里流出清澈的液体——这次是泪水。
“救生艇……在右舷……快去吧……”
说完,他的身体开始消散,化作点点白光,融入火焰中。
我们冲出船舱,来到甲板。
右舷,果然出现了一艘救生艇——半透明,由白光构成,悬浮在海面上。
“上艇!”王猛第一个跳过去。
我们依次跳上救生艇。
救生艇不大,刚好容纳五人。
韦袖红最后一个上艇,她眼睛里的双瞳已经消失,恢复正常,但脸色苍白,虚弱地靠在我肩上。
“坚持住。”我抱住她。
救生艇自动驶离“怒涛号”。
我们回头,看到那艘巨大的货轮被熊熊火焰吞噬,船体断裂,缓缓沉入大海。
海面上,浮现出无数模糊的身影——船员的亡魂,他们对我们鞠躬,然后化作流光,升上天空。
诅咒解除了。
救生艇载着我们,驶向晨光。
日出时分,我们看到了海岸线。
高雄港的轮廓在晨雾中显现。
救生艇在距离码头还有一百米时,突然消散。
我们落入海中。
但海水是温暖的,而且……我们竟然会游泳了?
不,是系统的保护。
我们游上岸,瘫坐在码头上,精疲力尽。
系统提示音响起:
【副本‘怒涛号’通关】
【任务完成度:95%】
【奖励结算中……】
【曹华:积分1500点,技能‘海之祝福’(被动)——水中行动速度+20%,抗寒+10%】
【韦袖红:积分1200点,技能‘净化之眼’(主动)——可暂时净化低级怨念,消耗精神力50点】
【王猛:积分1000点,技能‘狂暴’(主动)——短时间内力量+50%,但理智下降】
【李哲:积分1000点,技能‘精密计算’(被动)——分析能力提升,可发现隐藏线索】
【赵雨:积分1000点,技能‘快速愈合’(被动)——伤口愈合速度+30%】
奖励丰厚。
但我们更在意的是,我们活下来了。
王猛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水:“妈的,总算结束了。各位,后会有期。”
李哲推了推眼镜:“希望下次副本不要再遇到了。”
赵雨对我们点头:“保重。”
他们三人各自离开。
我和韦袖红留在码头,看着朝阳完全升起。
“你的眼睛怎么样?”我问。
韦袖红眨了眨眼:“有点模糊,但应该会恢复。李玉兰的魂魄已经回到玉佩里了,她说……谢谢我们。”
我拿出玉佩,玉佩的光泽暗淡了许多,但内部的纹路更加清晰。
“好好休息吧。”我对玉佩说。
玉佩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
韦袖红靠在我肩上:“曹华,你说……还会有第三次副本吗?”
“系统说‘真仙会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肯定还有。”我看向大海,“但下次,我们会更强。”
回到台北后,我们休整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系统提示来了:
【下一次副本开启时间:30天后】
【主题:忧】
【地点:台北,某废弃医院】
【提示:此次副本为大型团队副本,玩家人数:12人。】
30天。
时间更长了,但玩家人数翻倍,难度肯定更大。
忧的主题,废弃医院。
又是一个不祥的组合。
但我已经不再恐惧。
因为我知道,恐惧解决不了问题。
只有变强,才能活下去。
而变强的路上,我不再是一个人。
我看着身边的韦袖红,她正在研究新获得的技能“净化之眼”。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温暖而明亮。
“韦袖红。”我叫她。
“嗯?”
“下次副本,继续合作。”
她抬头,对我笑了:“当然。我们是战友。”
战友。
这个词,在这个残酷的系统中,比任何承诺都珍贵。
我握紧双拳,望向窗外。
真仙会、系统、管理员、七重考验……
无论前方还有什么,我都会一一揭开。
因为我不想再被命运摆布。
我要掌控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