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觉得脑袋像要炸开一样。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混着玻璃杯碰撞的脆响和刺耳的笑声。她跪坐在地上,膝盖抵着冰凉的大理石地面,裙摆散落一地,衣领不知何时散开了,露出一截肩膀。有人在她身后窃窃私语,有人举起手机拍照,闪光灯刺得她眼睛生疼。
“姐姐,你没事吧?怎么喝这么多酒?”
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一件披肩落在她肩上。来人弯腰搀扶她的手臂,动作看似轻柔,指甲却狠狠掐进她胳膊内侧的软肉里。
苏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起头。
眼前是一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杏眼琼鼻,唇色嫣红,眉眼间满是担忧,嘴角却微微上扬,弧度小到只有苏晚这个角度才能看清。白韵诗,她同父异母的继妹,《豪门千金》这本小说里的女主角,所有人眼中的完美天使。
而她自己,是这本书里的恶毒女配,同名同姓的苏晚。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脑海。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上辈子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加班到深夜,猝死在了出租屋里。再睁眼,就变成了这个正在被众人围观的“醉酒大小姐”。
不,不对。她不只是穿越了,她是穿书了。那本她通宵看完的《豪门千金》,每个情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原书里的苏晚,今晚在宴会上被设计喝下加了料的酒,当众失态大闹,坐实了泼妇名声。白韵诗“好心”解围,实则让更多人拍下她的狼狈模样。第二天视频传遍全网,苏父震怒,将她逐出苏家核心层,发配到最边缘的分公司。三个月后,她在去机场的路上遭遇车祸,当场死亡。
酒后驾驶。呵。
原书只用了一句话带过的死因,现在在她眼里满是破绽。苏晚不喝酒,那杯酒是谁递的?车祸前刹车谁动的手脚?答案就站在她面前,正用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她,指甲还嵌在她的肉里。
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中炸响,苏晚浑身一僵。
8%。这个数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也就是说,如果她按照原书剧情走下去,活下去的概率不到一成。
但她没有时间害怕。白韵诗正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嘴里说着“我扶你回房休息”,实则是要把她架到更多人面前,让所有人看清她这副狼狈模样。周围宾客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有人在小声说“苏家大小姐怎么这样”,有人在摇头叹气。
苏晚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原书里的苏晚,就是在这里大吵大闹,骂白韵诗假好心,推搡间又扯破了自己的衣服,彻底坐实了泼妇名声。她不会重蹈覆辙。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说来就来。
“妹妹,对不起……”苏晚的声音带着颤抖和哭腔,大得整个宴会厅都能听见,“我最近压力太大了,我不是故意的……”
白韵诗愣了。
周围等着看戏的宾客也愣了。按照他们对苏晚的了解,这位大小姐脾气火爆,受不得半点委屈,被这么当众羞辱肯定要炸毛。可她居然在道歉?
苏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抓住白韵诗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妆容都花了,看上去狼狈又可怜。她刻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在场每个人都能听到:“我知道自己能力不够,留在总部会给爸爸丢人。我主动请求去分公司磨练,求爸爸成全!”
宴会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苏明远。苏氏集团的掌门人,苏晚的亲生父亲,此刻正端着酒杯站在不远处。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看着哭成泪人的大女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不耐,还有一点点意外。
苏明远沉默了几秒,目光在白韵诗和苏晚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终摆了摆手:“既然你自己愿意,下周就去城南分公司报到。”
苏晚哭得更凶了,连连点头道谢,看上去像是感恩戴德。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眼泪是笑出来的——城南分公司确实是个烂摊子,但原书里有个细节她记得很清楚:那块地的地下,勘探出了高品位的稀土矿。白韵诗后来用极低的价格从苏氏手里买走了那块地,赚了几十个亿。
而现在,这个先机是她的了。
白韵诗眼底闪过一抹得意,转瞬即逝。她以为苏晚是被彻底击垮了,认命了。这正合她意——一个废物姐姐主动滚出核心层,省了她不少功夫。
“姐姐别难过,分公司那边虽然条件差了点,但也是个锻炼的机会。”白韵诗轻声细语地说,手上却松开了苏晚的胳膊,像是在丢开一件已经没用的工具。
苏晚抹着眼泪点头,心里却在冷笑。白韵诗啊白韵诗,你以为我已经出局了?游戏才刚刚开始。
宴会还在继续,但已经没有人在意苏晚了。她被管家搀着送回卧室,一路上管家都没说话,眼神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轻蔑。苏晚懒得在意,她现在需要一个人待着,好好消化今晚的信息。
卧室的门关上,世界终于安静了。
苏晚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刚才在宴会厅里的那场戏消耗了她太多精力,现在手还在抖。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女人二十出头,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跟原主有七分相似。但原主的眼神总是太直太冲,藏不住情绪。此刻镜中的那双眼睛,却冷静得可怕。
苏晚拿起桌上的纸巾,慢慢擦掉脸上的泪痕和晕开的妆容。每擦一下,那张脸上的软弱就少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锋利。
她打开系统面板,半透明的界面浮现在眼前:
89天。两个多月。时间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苏晚闭上眼睛,把原书的剧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白韵诗的成功有三个关键节点:第一,低价收购城南那块有稀土矿的地;第二,投资一家叫“青藤文化”的公司,这家公司后来成了国内最大的MCN机构;第三,入股“云图AI”,三年后这家公司被巨头收购,白韵诗净赚二十亿。
这三个节点,她要一个一个截胡。
但光靠她一个人不行。原主虽然性格冲动,但并非一无是处——她用母亲留下的遗产做了几笔长线投资,三年前暗中组建了一支技术团队,还雇了一个前特种兵做保镖。只可惜原书里的苏晚到死都不知道利用这些资源。
苏晚睁开眼睛,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一个三年未拨过的号码。备注只有一个字:林。
她按下拨出键。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对面没有声音,像是在等待什么。
“是我。”苏晚的声音很平静,“明天凌晨,老地方见。”
沉默了三秒,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明显的惊讶:“苏姐?你终于联系我们了。三年了,我们都以为你把暗夜忘了。”
“以前的我是在装傻。”苏晚看着镜中自己冷峻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现在,我不装了。”
挂断电话,苏晚又拨出第二个号码。这次接电话的是一个沙哑的女声,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阿九,帮我查一个人。白韵诗,近三个月所有的行程,尤其是她去过的古董拍卖会。”
“明白。”阿九的声音顿了顿,“老板,你终于醒了。”
“是啊。”苏晚望着窗外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睡得太久了。”
她关掉手机,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一个陈旧的铁盒。铁盒表面已经锈迹斑斑,但锁扣完好无损。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原主一直收着,却从未打开过。
苏晚用指甲抠开锁扣,铁盒里是几封泛黄的信件,一张老照片,还有一本皮质封面的日记本。
照片上,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得温柔又悲伤。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晚晚百日留念。
苏晚翻开日记本,一页一页地看。母亲的日记写得断断续续,有时候隔几个月才写一篇,但每一篇都写得很长,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压抑的痛苦。她快速翻到最后几页,指尖停在了那里。
最后一页只写了一行字,笔迹潦草得像是匆忙写下的:
“晚晚,苏家的保险箱里,有你外公留下的东西。”
苏晚合上日记,眼神变得幽深。
外公留下的东西?原书里从来没提过这件事。这是原书之外的隐藏信息。
系统面板突然弹了出来:
苏晚把日记和照片放回铁盒,锁好,藏回抽屉深处。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初秋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璀璨的星河。苏晚靠在窗框上,看着那片灯火,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白韵诗,你以为今晚是你赢了?不,你只是帮我打开了棋盘。接下来,该我落子了。
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闪烁了一下。
存活率:8%→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