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苏晚穿着一身素净的黑色连衣裙,提着一个帆布包出现在苏家老宅门口。
老宅在城南的老城区,是苏家祖上传下来的三进四合院。青砖灰瓦,雕梁画栋,处处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门楣上的匾额写着“苏府”两个字,字迹已经斑驳,但还能看出当年的气派。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落了一地的黄叶。
苏明远平时不住这儿,但老宅里的书房是他处理私密文件的地方,常年有管家照看。苏晚来之前打了个电话给管家,说是要收拾母亲的遗物。管家不敢做主,请示了苏明远,苏明远沉默了半天才回了一句:“让她收拾,别动我书房的东西。”
苏晚踏进老宅时,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五十多岁的老头儿,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但那笑容到不了眼底,眼神在苏晚身上来回打量——昨晚宴会上的事估计已经传遍了整个苏家,管家看她的眼神跟昨晚那些宾客一样,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轻蔑。
“大小姐,夫人的遗物都放在东厢房,我让人收拾过了,您直接去就行。”
苏晚点点头,往东厢房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头看着管家。她的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管家伯伯,我能去书房看看吗?小时候妈妈经常带我去书房玩,我想……再看看。”
管家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神闪烁:“大小姐,老爷吩咐过,书房里的东西不能动。”
“我不动,就看一眼。”苏晚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眼眶红得像是随时会哭出来,“妈妈走了这么多年,我连怀念她的地方都没有了吗?”
管家犹豫了。他看了看苏晚,又看了看书房的方向,最后叹了口气:“那您快点儿,我陪您去。”
苏晚跟着管家穿过垂花门,来到正房的书房。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陈旧的书墨香扑面而来。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各种线装书和文件。正中间是一张紫檀大书桌,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墨迹未干,像是刚有人在这里办过公。
苏晚的目光扫过书架的每一寸。她记得母亲的日记里写的——书架最上面那一排的后面。但她不能直接走过去,管家就在身后盯着她。
她故意走到东墙的书架前,随手抽出几本书翻看,又走到西墙的书架前,摸了摸那些线装书的书脊,像是在回忆什么。管家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她。
最后,她走到北墙的书架前。
这排书架比另外两排高出一截,最上面一层几乎贴着天花板。苏晚踮起脚尖,够到了最上层的一本书,把它抽出来,翻开,又放回去。借着这个动作,她的手指探到了书架顶层的后面。
指尖触到了一块凸起的木板。
她的心跳加速了,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装作被那本书的内容吸引,又抽出一本,翻开,放回去。同时手指用力按下了那块凸起的木板。
咔嗒。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书架内侧弹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黑色的小保险箱。
苏晚迅速把保险箱取出来,塞进帆布包里,拉上拉链。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管家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什么都没看到。
“大小姐,看完了吗?”管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苏晚转过身,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挂着一个勉强的笑容:“看完了。谢谢你,管家伯伯。”
她提着帆布包往门外走,刚走到垂花门,迎面撞上了两个人。
白韵诗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笑得温婉大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竹编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枝白色百合花。她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苏父的秘书周远。
“姐姐?你怎么在这儿?”白韵诗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但苏晚注意到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个帆布包上。
“我来收拾妈妈的遗物。”苏晚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刚哭过的沙哑,“爸爸同意的。”
白韵诗的目光在苏晚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到帆布包上,最后落在书房的方向。她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但苏晚注意到她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姐姐最近变得好聪明啊,我都快不认识你了。”白韵诗笑着说,语气像在开玩笑,但话里的试探苏晚听得一清二楚。
“人总要长大的,妹妹。”苏晚笑了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韵诗的眼神闪了闪。她走上前,挽住苏晚的胳膊,亲昵得像亲姐妹:“姐姐别多想,我是真心为你高兴。对了,你来书房干嘛?爸爸不是说了不让人进书房吗?”
管家连忙解释:“大小姐只是想看看夫人以前常待的地方,我全程陪着,没动任何东西。”
白韵诗看了管家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管家立刻低下头,不敢跟她对视。
苏晚把这些细节都看在眼里。白韵诗在老宅的势力比她想象的要大,连管家都怕她。
“妹妹,我先走了。”苏晚抽回胳膊,“分公司那边还要准备,我得回去收拾行李。”
“姐姐慢走。”白韵诗笑着挥手,等苏晚走出老宅大门,她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她转向管家,声音冷得像冰:“她在书房里做了什么?”
“就翻了翻书架上的书,什么都没动。”管家说。
白韵诗盯着书房的方向,眯起了眼睛。她总觉得苏晚今天不太对劲,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就像一个人突然换了张脸。以前的苏晚冲动、暴躁、一点就着,今天的苏晚却冷静得像另一个人。
“周叔。”她叫了一声。
周远走上前:“白小姐。”
“苏晚最近跟什么人接触过?”
“没有。她这三个月一直在家待着,没出门,也没见任何人。”周远推了推眼镜,“不过有一件事很奇怪——昨晚宴会结束后,她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打到市郊的某个号码,通话时间很短;另一个打到一个加密号码,查不到归属地。”
白韵诗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给我盯着她。”她说,“她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尤其是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周远点头,转身离开。
白韵诗站在老宅的院子里,看着苏晚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苏晚啊苏晚,你以为你主动滚去分公司就完事了?不,那只是开始。下周的董事会上,我会正式提出“苏晚不适合担任任何管理职务”的议案,到时候你连分公司都待不下去。
她转身走进书房,目光在书架上来回扫了一圈,最终停在北墙那排书架的最上层。
她搬来梯子,爬上去,手伸到书架顶层的后面。
暗格是空的。
白韵诗的脸色变了。她把手伸进去又摸了一遍,确认暗格里什么都没有,脸色阴沉得可怕。她跳下梯子,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保险箱被人拿走了。”她的声音很冷,“查,谁来过老宅。”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确定保险箱里有什么?”
“不确定。”白韵诗说,“但苏明远那个老狐狸把它藏得那么深,里面的东西肯定值钱。不管是谁拿走的,都要给我找回来。”
挂断电话,白韵诗站在书房中央,环顾四周。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几份摊开的文件上——那是苏明远让人送来的,都是苏氏集团近期的财务报表。她走过去,拿起最上面一份,翻了两页,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苏明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你想利用我对付苏晚,等苏晚出局了再来对付我?做梦。苏氏集团,我要定了。
她把文件放回桌上,转身离开了书房。
而此时,苏晚已经坐在阿九的车里,驶出了老城区。
她把保险箱从帆布包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仔细端详。保险箱不大,跟一本厚字典差不多,通体黑色,表面刻着繁复的花纹。她翻到底部,发现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字迹极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她凑近了看,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城南教堂,你父亲的真相。”
父亲的真相?她的父亲不是苏明远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晚的心跳加速了。她想起母亲的日记里写过——“苏明远不是晚晚的亲生父亲。”如果苏明远不是她的亲生父亲,那她的亲生父亲是谁?
她翻到保险箱的正面,看到密码锁上有一个小小的提示:请输入六位密码。
六位密码。外公的生日。外公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原主的记忆里,外公在她五岁时就去世了,她对这位外公几乎没有任何印象。母亲在日记里说密码是外公的生日,但她不知道外公的生日是哪天。
“老板。”阿九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有人在跟踪我们。”
苏晚抬起头,看了一眼后视镜。一辆黑色轿车跟在他们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能甩掉吗?”
“能。”阿九说完,猛打方向盘,拐进了一条小巷。黑色轿车跟着拐了进来,但阿九的车速突然加快,在狭窄的巷子里穿梭自如,七拐八拐之后,黑色轿车被甩掉了。
苏晚靠在座椅上,把保险箱重新装进帆布包。她拿出手机,给林默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城南教堂,我要知道那个地方跟苏家有什么关系。”
林默秒回:“收到。”
苏晚收起手机,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脑子里塞满了问题。保险箱里到底有什么?她的亲生父亲是谁?白韵诗为什么要派人跟踪她?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但她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找答案。
“阿九,去城南教堂。”苏晚说。
阿九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没有尾巴,调转车头,朝城南的方向驶去。
苏晚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系统面板在她意识深处亮了一下:
城南教堂。她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