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苏晚站在苏氏集团总部大楼的门口,抬头看着那栋三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建筑。秋天的阳光照在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这是她“发配”到分公司后的第一次回总部,名义上是汇报工作,实际上谁都知道,今天的董事会没那么简单。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挽成低马尾,脸上化着淡妆。跟一周前宴会上那个哭得妆容花掉的狼狈女人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苏姐,准备好了吗?”林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他在三个街区外的车里,通过苏晚手机上的隐藏摄像头实时监控会议室的情况。
“没什么好准备的。”苏晚走进旋转门,声音很平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大厅的前台看到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苏晚朝她点了点头,径直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前,她看到前台拿起电话,飞快地拨了一个号码——不用说,是打给白韵诗的。
苏晚按下二十二楼的按钮,靠在电梯壁上,闭目养神。系统面板在她意识深处亮了一下:
果然。
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就是董事会会议室。苏晚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很大,能容纳二十多人同时开会。此刻长桌两侧已经坐了六个人,清一色的中年男人,都是苏氏的董事。白韵诗坐在主席位的右侧——那是副总裁的位置,董事长苏明远的位置空着,据说他“身体不适”,今天不来参会。
苏晚的目光扫过那些董事的脸。原书的记忆告诉她,这六个人里有三个已经被白韵诗收买了,两个是中立的,还有一个是苏明远的人。苏明远不来参会,意味着他要么真的不想管,要么是在试探她的能力。
“姐姐来了。”白韵诗笑着站起来,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快坐,就等你了。”
苏晚在长桌最末端的位置坐下,那是地位最低的位置,离主席位最远。她不在意,反正坐哪儿都一样。
二十分钟后,白韵诗清了清嗓子:“各位董事,今天最后一个议题,我想谈谈分公司的裁撤问题。”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几个董事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端起茶杯喝水掩饰表情,有人低头翻文件假装忙碌。
“苏氏近两年的业绩大家有目共睹,核心业务增长乏力,边缘业务持续亏损。”白韵诗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建议,裁撤效益最差的三家分公司,集中资源发展核心业务。”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晚身上,嘴角微微上扬:“而这三家分公司里,亏损最严重的就是城南分公司。作为负责人,姐姐应该最有发言权。”
苏晚抬起头,正好对上白韵诗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得意、轻蔑和一种“你死定了”的确信。
“白副总说得对。”一个董事开口了,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苏晚记得他姓刘,是白韵诗的人,“城南分公司连续五年亏损,今年上半年更是亏了八百多万。这样的烂摊子,早该裁掉了。”
“是啊,苏大小姐虽然有心磨练,但能力摆在那里。”另一个董事附和,姓王,也是白韵诗的人,“与其浪费资源,不如趁早止损。”
第三个被收买的董事没说话,但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白韵诗转向苏晚,笑容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姐姐,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苏晚身上。那些目光里有轻蔑、有同情、有幸灾乐祸,就是没有期待。在他们眼里,苏晚不过是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废物大小姐,除了哭着认错,还能干什么?
苏晚放下笔,抬起头。
就在这一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注意到她眼神的变化。那双眼睛从进门时的平静,变成了一种锐利的、带着刀锋般寒意的光。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突然点亮了一盏灯,照亮了整张脸。
她站起来。
“既然要谈业绩,那就拿数据说话。”
苏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轻轻推了一下。文件滑过长桌,精准地停在会议桌中央。
“这是城南分公司上半年的财务报表,请各位过目。”
刘董事嗤笑一声,拿起文件随手翻了翻。翻到第二页的时候,他的笑容僵住了。王董事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这不可能。”刘董事把文件摔在桌上,“城南分公司怎么可能有这种业绩?”
报表上的数字清清楚楚:城南分公司上半年营收一千二百万,利润率38%,在所有分公司里排名第一。而成本结构那一栏显示,分公司的运营成本只有同行的一半不到,人效是同行的两倍。
“数字不会撒谎。”苏晚的声音依然平静,“各位如果不信,可以派审计去查。城南分公司虽然规模小,但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相反,我倒是想问问,为什么某些项目连续三个季度亏损,却从来没有被提上裁撤议程?”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第二份文件,又推了出去。
白韵诗的脸色变了。
那第二份文件上,是她负责的三个核心项目近三个季度的财务数据。营收持续下滑,亏损逐季扩大,其中一个项目的亏损额已经超过了两千万。更触目惊心的是报表最后一页——苏晚用红笔圈出了一笔异常的资金流出,指向一个离岸账户。
白韵诗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几个董事翻看着苏晚提供的两份文件,表情各异。那两个中立董事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清了清嗓子:“这个……数据确实值得重视。”
白韵诗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变得僵硬了。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依然温柔,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姐姐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城南分公司的业绩确实亮眼,裁撤的提议暂时搁置。”
苏晚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白副总客气了。我只是觉得,既然要谈业绩,就应该公平公正,不能厚此薄彼。”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那几个被白韵诗收买的董事低着头翻文件,不敢跟苏晚对视。两个中立董事看苏晚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漠然变成了好奇。就连苏明远的那个心腹董事,也若有所思地看了苏晚一眼。
白韵诗咬了咬牙,脸上依然挂着笑:“姐姐的能力,大家都看到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
董事们陆续起身离开。刘董事经过苏晚身边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但什么都没说。王董事低着头快步走出会议室,像是怕被苏晚叫住。
等所有人都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苏晚和白韵诗。
两个人隔着长长的会议桌对视。白韵诗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
“姐姐,游戏开始了。”白韵诗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苏晚能听到。
苏晚把文件装回公文包,拉上拉链,抬起头看着白韵诗。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游戏早就开始了,妹妹。只是你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的玩家。”
苏晚转身走出会议室,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廊尽头,电梯门正好打开,她走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苏晚关掉面板,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刚才那场戏,她准备了整整一周。每一份数据,每一个数字,都是林默带着团队熬了三个通宵整理出来的。她知道白韵诗会在董事会上发难,所以她提前做好了所有的反击准备。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白韵诗不是那种会被一次反击就打倒的人。今天的交锋,不过是给她提了个醒——苏晚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废物了。
电梯门打开,苏晚走出大楼。阿九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去哪儿?”阿九问。
“城南教堂。”苏晚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上次没去成,今天必须去。”
阿九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没有尾巴,发动了车子。
苏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母亲遗言里的那个“保险箱”还锁着,密码她不知道。但保险箱上刻着的那行字——“城南教堂,你父亲的真相”——是她现在唯一的线索。
她必须找到那个真相。
系统面板在她意识深处闪了一下,倒计时的数字在跳动:29天23小时58分。
时间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