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白韵诗的私人会所。
苏晚走进那间装修奢华的茶室时,白韵诗已经坐在里面了。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真丝衬衫,头发披散在肩上,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茶香袅袅升起,混着室内淡淡的檀香味,营造出一种“姐妹谈心”的温馨氛围。
但苏晚知道,这不过是精心布置的舞台。
“姐姐来了,坐。”白韵诗笑着抬手,示意苏晚坐到对面,“这是今年新采的龙井,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喝。”
苏晚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但她没心情品。白韵诗约她“喝咖啡”,地点却是茶室,这种刻意营造的“姐妹情深”让人作呕。
茶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苏晚注意到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已经被关掉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也从里面反锁了。白韵诗要跟她谈的事,显然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说吧,找我什么事。”苏晚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白韵诗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她放下茶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盯着苏晚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知道你在查苏明远。”白韵诗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也是。”
苏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心里微微一震。她没想到白韵诗会这么直接。按照她的预判,白韵诗至少还要试探几个来回才会亮底牌。
“你查他干什么?”苏晚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因为他也欠我的。”白韵诗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晚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真实的、不加掩饰的恨意,“你以为我为什么恨你?不,我不恨你。我恨的是苏明远。你不过是他的女儿,我针对你,只是因为你是接近他的棋子。”
苏晚沉默了几秒,脑子里在飞速运转。白韵诗说的是真话还是又在演戏?原书里从没提过白韵诗跟苏明远有什么私人恩怨。但原书是原书,现实是现实。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动机。
“苏明远怎么欠你的?”苏晚问。
白韵诗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苏晚面前。苏晚翻开,里面是一份二十年前的资产转让协议——白韵诗的母亲,在嫁给苏明远之前,曾经拥有苏氏集团10%的股份。这些股份在白韵诗母亲去世后,本该由白韵诗继承,却被苏明远以“未成年人不能持有股份”为由,转移到了自己名下。
“我母亲是苏明远的第二任妻子,也就是你名义上的继母。”白韵诗的声音很冷,“她嫁进苏家的时候,带了价值五个亿的嫁妆——包括那10%的苏氏股份。三年后她‘因病去世’,那些股份就全部落入了苏明远的口袋。”
白韵诗在“因病去世”四个字上加了重音,意思不言而喻。
“所以你接近苏明远,是为了拿回那些股份?”苏晚问。
“是,也不是。”白韵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但更重要的是,我想让苏明远付出代价。他害死了我母亲,就像他害死了你的生父一样。”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晚盯着白韵诗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眼底找到撒谎的痕迹。但她找不到。白韵诗的眼神很清澈,清澈得不像是装出来的。但苏晚知道,白韵诗是一个天生的演员,她的“清澈”也可能是演出来的。
“你想跟我联手?”苏晚问。
白韵诗点头:“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苏明远手里握着苏氏38%的股份,单靠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扳不倒他。但如果我们的股份加在一起,再拉拢几个小股东,就有机会在股东大会上跟他抗衡。”
苏晚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思考。实际上她已经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性都过了一遍。白韵诗的提议从表面上看合情合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先联手扳倒共同的敌人,再解决彼此之间的恩怨。
但苏晚知道,白韵诗没那么简单。
“联手可以。”苏晚说,“但我有两个条件。”
白韵诗挑眉:“说。”
“第一,所有证据共享,不能藏私。你要把你手里关于苏明远的证据全部给我,我也会把我的给你。第二,股东大会上的投票各投各的,我不需要你支持我,你也不需要我支持你。我们只是信息共享的同盟,不是投票联盟。”
白韵诗看着苏晚,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她显然没想到苏晚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不绑定投票,意味着苏晚不想被她绑在同一辆战车上。这个条件看似削弱了同盟的力量,实际上保护了苏晚的独立性。
“姐姐果然变聪明了。”白韵诗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真心的赞赏,“好,我同意。”
她举起茶杯:“为了共同的敌人。”
苏晚也举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为了真相。”
两人一饮而尽。茶是温的,但苏晚觉得那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的时候,凉得刺骨。
喝完茶,白韵诗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是我收集的苏明远金融诈骗和资产转移的证据,足够让他在监狱里待上几年。”
苏晚接过U盘,装进口袋。她也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顾长风日记的复印件:“这是苏明远二十年前侵吞顾家产业的证据。”
白韵诗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打开,而是放进了包里。她抬起头,看着苏晚,眼神里多了一种苏晚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算计,而是一种奇怪的、近乎惺惺相惜的情绪。
“姐姐,你知道吗?”白韵诗突然说,“如果没有苏明远,我们也许真的能成为姐妹。”
苏晚站起身,拿起包,走到门口时停下来,没有回头:“如果没有苏明远,我们根本不会认识。”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白韵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神变得阴冷。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她同意了。”白韵诗的声音很低,“按照计划进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别忘了,利用完她之后,要处理干净。”
“我知道。”白韵诗挂断电话,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倒进了旁边的盆栽里。
而与此同时,苏晚坐进了阿九的车里。她从口袋里拿出那个U盘,递给阿九:“查一下这里面有没有病毒或者追踪程序。”
阿九接过U盘,插进一台专用的检测设备里。屏幕上的数据流滚动了几秒,阿九摇了摇头:“没有病毒,但有一个隐藏的文件,加密了。需要时间破解。”
“不急。”苏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白韵诗不会这么轻易把真正的底牌交出来。她给我们的证据,肯定只是她想让我们看到的。”
阿九把U盘拔出来,装进证物袋:“老板,你真的相信她说的那些?关于她母亲的事?”
“半真半假。”苏晚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她母亲的事应该是真的,但她的目的绝对不是‘扳倒苏明远’这么简单。她想利用我当枪使,等苏明远倒了,她再来收拾我。”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她联手?”
苏晚笑了:“因为我也想利用她。她想借我的手扳倒苏明远,我也想借她的手。苏明远是共同的敌人,先把他解决了,再慢慢跟白韵诗算账。”
她拿出手机,翻到生父日记的照片。屏幕上,顾长风的字迹苍劲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对她说话。
“爸,第一步,先让苏明远付出代价。”苏晚轻声说,把手机贴在胸口。
阿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入夜色。
系统面板在苏晚的意识深处亮了一下:
苏晚关掉面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15%的信任度,够了。她不需要白韵诗信任她,她只需要白韵诗相信自己掌控了局面。
而这,恰恰是白韵诗最大的弱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