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东大会后的第三天，白韵诗的别墅。
苏晚的车停在别墅门口时，天已经黑了。秋天的夜晚来得早，六点钟不到，路灯就亮了。白韵诗的别墅在城南的半山腰上，是一栋三层的欧式建筑，院子里种满了白玫瑰，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这是白韵诗第一次邀请苏晚来她的私人住所。之前的所有会面，不是在苏氏集团的会议室，就是在中性的第三方场所。白韵诗主动邀请她来家里，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要么是示好，要么是示威。
苏晚按下门铃，白韵诗亲自来开的门。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家居服，头发散落在肩上，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但这种“不设防”的姿态，反而让苏晚更加警觉。
“姐姐来了，快进来。”白韵诗笑着侧身让开，“我准备了你爱吃的菜。”
苏晚走进去，别墅内部的装修比她想象的要低调得多。没有金碧辉煌的吊灯，没有价值连城的古董，只有简单的原木家具和几幅抽象画。客厅的壁炉里烧着火，整个屋子暖融融的。
餐桌上摆了六菜一汤，都是家常菜，餐具也是普通的白瓷，没有任何品牌的标识。白韵诗这是在刻意营造一种“姐妹情深”的氛围——可惜苏晚不吃这一套。
两人坐下，白韵诗给苏晚倒了一杯红酒，自己也倒了一杯。她举起酒杯，笑着看向苏晚:“合作愉快，姐姐。”
苏晚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希望我们能一直‘愉快’下去。”
两人都听出了话里的杀机，但谁都没有点破。
酒过三巡，白韵诗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问:“姐姐，我一直很好奇，你那13%的股份是怎么来的？据我所知，你母亲留给你的遗产最多也就值个几千万，远远不够买那么多股份。”
来了。苏晚心里冷笑。白韵诗果然忍不住了，所谓的“庆功宴”，不过是想试探她的底牌。
“母亲遗产是一部分。”苏晚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还有一些投资赚的钱。”
“什么投资这么赚钱？”白韵诗追问，语气依然轻松，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苏晚抬起头，看着白韵诗，笑了:“妹妹，每个人的钱都有来路，但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说。就像你那些古董，来路也不全是很干净的吧？”
白韵诗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姐姐说笑了，我买的古董都是正规渠道。”
“那就好。”苏晚低下头继续吃饭，不再说话。
餐桌上的气氛冷了下来。白韵诗没再追问，但苏晚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白韵诗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今天没问出来，明天就会派人去查。
吃完饭，苏晚告辞离开。白韵诗送她到门口，两人在月光下对视了一眼。白韵诗笑着伸出手:“姐姐，不管怎样，我还是很高兴我们能合作。”
苏晚握住她的手:“我也是。”
两人的手握了三秒就分开了，像是握了一块烧红的铁。
苏晚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拿出手机，给阿九发了一条消息:“白韵诗开始查我了，让你的人注意，别让她摸到暗夜的底。”
阿九秒回:“收到。”
车子驶下半山腰，苏晚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车子刚开进市区，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消息只有一句话:“白韵诗的走私仓库，我知道在哪里。”
苏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发信人没有署名，没有自我介绍，只有这一句话。她犹豫了几秒，回复道:“你是谁？”
对方很快回复:“顾言。顾长风的侄子，你的堂兄。”
苏晚坐直了身体。顾长风的侄子？她从来没听说过顾家还有后人。她立刻拨通了林默的电话:“帮我查一个人，顾言，顾长风的侄子。我要他所有的资料。”
十分钟后，林默发来了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顾言，二十八岁，顾家长房次子顾长明之子。顾长风去世后，顾家产业被苏明远侵吞，顾长明在调查顾长风死因时“意外”坠楼身亡，顾言被送到国外读书，三年前回国，目前在一家小公司做项目经理。
调查报告附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二十多岁，五官清秀，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忧郁。苏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总觉得那个人的眉眼跟自己有几分相似。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苏晚关掉面板，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回复了那条消息:“什么时候见面？”
顾言秒回:“明天傍晚，城郊那个私人会所。你一个人来。”
苏晚没有回复。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脑子里在飞速运转。顾言主动找上门，说是知道白韵诗的走私仓库，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但也可能是一个陷阱。
如果是陷阱，谁会设这个陷阱？白韵诗？还是苏明远？
“阿九。”苏晚开口。
“在。”
“明天陪我去见一个人。你在暗中警戒，不要露面。”
阿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谁？”
“一个自称是我堂兄的人。”苏晚说，“顾言。”
阿九的眼神闪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回到暗夜总部，苏晚把顾言的资料摊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翻。林默和秦风围在旁边，三个人把顾言的生平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这个人有问题吗？”苏晚问。
林默推了推眼镜:“从资料上看，没有问题。他的履历很干净，没有案底，没有不良记录，连交通违章都没有。他在国外读的是金融，成绩中上，毕业后在几家大公司实习过，三年前回国，进了一家小公司做项目经理，一直干到现在。”
“太干净了。”秦风突然开口，“一个顾家旁系的后人，父亲被灭口，自己被送到国外，回国后居然没有找苏明远报仇，而是在一家小公司安安稳稳地当项目经理？这不合理。”
苏晚点了点头。秦风说得对，太干净的反而是最大的问题。一个背负着父仇的人，不可能这么平静地生活十五年。除非——他一直在暗中准备着什么。
“继续查。”苏晚说，“我要知道他这十五年在国外的所有行踪。去过哪里，跟什么人接触过，有没有跟白韵诗或者苏明远的人有过交集。”
林默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起来。
苏晚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但她总觉得那些光亮背后藏着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顾言的出现太突然了，突然到让她觉得不真实。
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顾言发来的那条消息:“白韵诗的走私仓库，我知道在哪里。”
如果顾言说的是真的，那这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他说的是假的，那她就要小心了——能知道她在查白韵诗走私的人，只能是白韵诗身边的人，或者就是白韵诗本人。
苏晚把手机放回口袋，眼神变得冰冷。
不管顾言是谁，明天见面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