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城郊私人会所。
苏晚到的时候,顾言已经在了。他坐在会所二楼的包间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看到苏晚进来,他站起身,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激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
“你跟你父亲真的很像。”顾言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
苏晚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奔主题:“你说你知道白韵诗的走私仓库?”
顾言点了点头,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苏晚面前。苏晚打开,里面是一叠照片和几页手写的记录。
照片拍的是城东保税区的一个仓库,从外面看普普通通,跟周围的仓库没什么区别。但有几张照片拍到了仓库内部——里面堆满了一个个木箱,木箱上贴着“艺术品”的标签。有几张照片拍到了白韵诗,她站在仓库里,正在跟几个男人说话。那几个男人的脸被刻意模糊了,但能看出不是中国人。
“这个仓库是白韵诗走私的中转站。”顾言的声音很低,“她从国内各地收购古董,运到这个仓库,重新包装后以‘艺术品出口’的名义运到东南亚。到了那边,再通过黑市卖掉,钱洗白后流回国内。”
苏晚一张一张地看着那些照片,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这些照片就是她一直在找的证据。
“这些照片你是怎么拍到的?”苏晚问。
顾言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说:“因为我在这家仓库里干了三个月。装卸工。”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三年前我回国,就是为了查白韵诗。”顾言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父亲当年调查你父亲的死因,被苏明远灭口了。但他在死之前,把所有的调查记录都藏了起来。我回国后找到了那些记录,发现你父亲的死不仅仅是苏明远一个人的事,白韵诗的母亲也参与了。”
苏晚的瞳孔猛地一缩。白韵诗的母亲?那个在白韵诗小时候就“因病去世”的女人?
“白韵诗的母亲叫白洁,是苏明远的第二任妻子。”顾言说,“她嫁给苏明远的时候,就已经在经营古董走私了。苏明远之所以娶她,就是因为看上了她的走私渠道。你父亲顾长风发现了他们的秘密,所以才被灭口。”
顾言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苏晚面前。苏晚翻开,里面是一份手写的调查记录,字迹潦草但清晰。记录上详细列出了白洁与境外走私集团的交易时间、地点、金额,以及苏明远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顾言说,“他花了三年时间调查,把所有证据都整理好了,还没来得及交出去,就被灭口了。”
苏晚翻着那份记录,越看越心惊。白洁的走私网络比她想象的还要庞大,涉及的金额高达数十亿,而苏明远不仅知情,还参与分赃。顾长风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必须死。
“你为什么找我?”苏晚抬起头看着顾言,“这些证据你可以自己交给警方。”
他盯着苏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是顾长风的女儿,你有暗夜集团,你已经进了苏氏董事会。你是唯一能扳倒白韵诗的人。”
苏晚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顾言说的每一个字都合情合理,他提供的证据跟苏晚掌握的信息吻合度高达90%。但还有10%对不上——那10%是什么,她暂时不知道。
顾言点了点头,站起来,伸出手:“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不差这三天。”
苏晚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激动。那种压抑了十五年的仇恨,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的激动。
“顾言。”苏晚叫住他,“这十五年来,你一直在查这件事?”
顾言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从十二岁开始,我就在查。我父亲死的那天晚上,我躲在衣柜里,看着那些人把我父亲从楼上推下去。从那天起,我就发誓,一定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说自己的事。但苏晚听得出那种平静下面压着的火山。
“我会帮你。”苏晚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父亲。”
顾言转过身,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谢谢你。”
他走了。包间里只剩下苏晚一个人。
阿九从隔壁房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台录音设备:“老板,录音已经存好了。他的每句话都录下来了。”
苏晚点点头,把桌上的照片和记录装进纸袋:“你觉得他可信吗?”
阿九想了想:“他的情绪是真的,那些证据也是真的。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完全说了真话。他说他在这家仓库干了三个月装卸工——我查过了,那家仓库确实在三年前招过一批临时工,其中有一个叫‘王明’的人,照片跟他很像。他用的是假名。”
“那就说明他说的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苏晚站起身,“把那些证据拿去给林默,让他核实真伪。三天后,我要知道顾言说的是不是全部真话。”
两人走出会所,坐进车里。苏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顾言说的每一句话。
十二岁开始查案,十五年,一个人。这份执念,跟她何其相似。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苏晚关掉面板,睁开眼睛。
65%的信任度,够了。她不需要完全相信顾言,她只需要相信他提供的证据是真的。至于顾言这个人本身,她会让阿九把他查个底朝天。
车子驶入夜色,苏晚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白韵诗发来的消息:“姐姐,听说你今天去见了一个人?是谁啊?”
苏晚盯着那条消息,眼神变得冰冷。白韵诗的消息来得太快了,快到不正常。要么她的人一直在跟踪苏晚,要么——顾言就是白韵诗派来的。
她回复道:“一个朋友。怎么了?”
白韵诗秒回:“没什么,就是好奇。姐姐的朋友,我也想认识认识。”
苏晚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对阿九说:“从今天开始,所有跟顾言的见面都要加倍小心。我怀疑白韵诗已经盯上他了。”
阿九点头,踩下油门,车子加速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