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站在苏明远的私人别墅门口时，天已经黑了。
这栋别墅在城南的富人区，是苏明远被罢免董事长职务后住的地方。说是“别墅”，其实就是一栋三层小楼，跟以前住的那栋半山豪宅比起来，寒酸得不像话。看来被赶出苏氏核心层后，苏明远的日子并不好过。
阿九把车停在两百米外的街角，没有熄火。她在耳机里对苏晚说：“老板，门口有两个保镖，屋里至少还有三个人。我会在外面盯着，有任何异常立刻冲进去。”
“不用紧张。”苏晚按了按耳机，声音很平静，“苏明远现在不敢动我。他比谁都清楚，我手里有他多少把柄。”
铁门自动打开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领着苏晚穿过花园，走进别墅。客厅里的装修很简单，跟白韵诗那栋别墅的低调奢华不同，苏明远这里透着一股仓促和潦倒——墙上没有挂画，茶几上没有摆件，连沙发都是旧的。
苏明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他看起来老了很多，才被罢免不到一个月，头发就白了大半，眼袋深得像是挂了两个铅袋。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整个人缩在沙发里，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坐。”苏明远抬了抬手，示意苏晚坐到对面。
“你说你知道白韵诗的全部秘密。”苏晚开口，没有任何铺垫，“说吧。”
苏明远苦笑了一下，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他下巴流下来，滴在灰色的家居服上，他也没有擦。
“我知道你在调查白韵诗的走私集团。”苏明远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我也知道你已经掌握了不少证据。但你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
他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苏晚面前。苏晚打开，里面是一叠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和几页手写的名单。名单上有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身份和联系方式。
“这是白韵诗走私集团的核心账户和境外联系人名单。”苏明远的声音很低，“那个境外联系人，代号‘先生’，是东南亚某个犯罪集团的头目。白韵诗不是老板，她只是‘先生’在国内的代理商之一。”
苏晚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文件，心跳加速了，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些证据比她之前掌握的任何东西都要详细，账户号码、转账金额、时间节点，全都清清楚楚。如果这些是真的，那白韵诗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些？”苏晚抬起头，盯着苏明远的眼睛，“你也是这个集团的一员，把这些交出来，等于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苏明远沉默了很久。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那酒的苦涩。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和你母亲。”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顾长风的死，真的不是我的本意。”
苏晚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握紧了手里的文件，指甲陷进了纸里。
“不是你的本意？那是谁的意思？”
苏明远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愧疚，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苏晚分不清。
“白韵诗的母亲——白家。”苏明远一字一句地说，“白凤，白韵诗的妈妈。二十年前，白家的走私生意被顾长风发现了，顾长风说要报警。白凤找到我，说如果我不帮她，她就把我也拉下水。我没有选择。”
“你没有选择？”苏晚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杀了人，你说你没有选择？”
苏明远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但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求原谅。我是来跟你做交易的。”
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她现在需要的是证据，是能把所有仇人送进监狱的证据。
“什么交易？”
“我提供白韵诗走私集团的核心证据，包括‘先生’的身份信息、白凤当年的犯罪记录、还有白韵诗这些年经手的每一笔走私交易。”苏明远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你保我一条命。不让我坐牢。”
苏晚盯着他，沉默了十秒钟。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害死了我父亲，囚禁了我母亲，骗了我二十年。你觉得我会放过你？”
苏明远苦笑：“你不会放过我。但你现在需要我手里的证据。没有这些证据，你扳不倒白韵诗。白韵诗不倒，死的就是你。”
苏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苏明远说得对，她需要这些证据。但她也清楚，苏明远不可信。这个男人背叛了顾长风，背叛了白韵诗的母亲，背叛了所有人。今天他能背叛白韵诗，明天就能背叛她。
但她不需要永远相信他，她只需要利用他。
“我答应你。”苏晚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做交易，“你提供证据，我保你不坐牢。”
苏明远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真的？”
“真的。”苏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你得把所有证据都给我，不能藏私。如果让我发现你留了一手，交易作废。”
苏明远犹豫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他从沙发后面拖出一个行李箱，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文件和几个U盘。
“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了。”苏明远说，“银行流水、转账记录、邮件截图、录音、照片——二十年来的全部记录。”
苏晚蹲下来，随手翻了几份文件。每一份都是原件，纸张泛黄，有些已经发脆了，稍微用力就会碎。这些东西如果交到检察院，白韵诗和苏明远都跑不掉。
“你比你父亲狠。”苏明远突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感慨，“顾长风心太软，所以死了。你不一样，你比他狠多了。”
苏晚站起身，拉起行李箱的拉链，抬起头看着苏明远。她的眼神很冷，冷到苏明远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不是我狠。”苏晚说，“是你们教会了我，在这个世界上，不狠就活不下去。”
她拉着行李箱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苏明远，你做的那些事，我不会原谅。但我说话算话，你给我的证据，我会用。至于你能不能不入狱，那要看你自己——如果你还参与了其他我不知道的犯罪，那我也保不了你。”
苏明远坐在沙发上，看着苏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色惨白。
苏晚走出别墅，阿九已经打开了车门。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车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拿到了？”阿九问。
“拿到了。”苏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回总部。”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苏晚打开系统面板：
苏晚关掉面板，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苏明远说的那个名字一直在她脑海里回响——白凤。白韵诗的母亲，二十年前白家走私案的主谋。
如果白凤还活着，她现在在哪里？如果她已经死了，白韵诗接手她的走私网络，那白韵诗背后的人是谁？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但苏晚知道从哪里开始找。
“阿九，明天跟我去一趟省档案馆。”苏晚说，“我要查一个人。”
“谁？”
“白凤。白韵诗的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