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档案馆在城南的老城区,是一栋灰白色的五层建筑,看起来有几十年的历史了。苏晚和顾言到的时候,档案馆刚开门,门口已经排了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大概是来查族谱的。
苏晚提前让林默预约了一间独立的查阅室,里面有电脑、复印机和一张长桌。她把白凤的名字和相关的时间范围输入系统,屏幕上跳出了几十条记录。
顾言坐在她旁边,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扫描的旧报纸和档案文件。他的手指微微发抖,苏晚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她知道顾言为什么紧张——二十年前,他的父亲就是被白家害死的。
“找到了。”苏晚指着屏幕上的一份文件,“一九九八年,白家涉嫌走私古董被海关调查。涉案人员包括白凤、白韵诗的父亲白鹤年、以及白家的几个旁系亲属。涉案金额高达三千万。”
顾言凑过来看,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三千万?那时候的三千万相当于现在的几个亿了吧?这么大的案子,最后怎么不了了之了?”
苏晚继续往下翻,翻到了案件的最终处理结果——因“证据不足”,白家所有涉案人员都被释放了。但在处理结果的后面,有一行手写的批注:“白家走私案,主犯白凤因证据不足释放,但其司机王建国主动投案,承认所有罪行,被判有期徒刑七年。”
王建国。苏晚盯着那个名字,心里咯噔了一下。
顾言的手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王建国是我爸。”顾言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到,“我爸替他们坐了七年牢。七年。出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垮了。不到一年就死了。”
苏晚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她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顾言需要的不是安慰,是真相。
“继续查。”苏晚说,“我们要把白家所有的底都翻出来。”
接下来三个小时,两人把档案馆里所有跟白家有关的记录都翻了一遍。报纸剪报、法院判决书、海关调查记录、工商注册信息——能查的都查了。拼凑出来的白家历史,比苏晚想象的还要黑暗。
而白凤最大的“保护伞”,就是她的丈夫苏明远——那时候苏明远还没娶苏晚的母亲,他在海关有关系,能帮白凤打通关节。
“你父亲顾长风,就是发现了白凤和苏明远的走私生意,才被灭口的。”顾言翻着一份旧报纸,声音很沉,“一九九八年,顾长风向海关举报了白家的走私行为,海关开始调查白家。白凤急了,找到苏明远,让他想办法。苏明远提出一个方案——找人顶罪。”
苏晚接上他的话:“顶罪的人,就是你父亲。”
顾言点了点头,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了,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没有擦,任由泪水滴在那份泛黄的报纸上。
苏晚沉默了很久。她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顾言。顾言接过去,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了下去。
“对不起,我失态了。”他的声音还有些哽咽,但已经恢复了平静,“我只是……等了太久了。”
“不用道歉。”苏晚说,“该道歉的不是你。”
两人把所有的资料都复印了一份,装进文件袋,离开了档案馆。走出大门的时候,秋天的阳光很刺眼,苏晚眯起了眼睛。
“接下来怎么办?”顾言问。
苏晚想了想:“去见一个人。”
她带着顾言去了城南教堂。老神父还是老样子,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坐在那张旧木桌后面,翻着那本厚厚的经书。看到苏晚进来,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你查到白家了。”老神父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晚在他对面坐下:“神父,你早就知道白家的事,对不对?”
老神父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我知道。二十年前,你母亲来找过我,说白家要对她下手。我让她报警,她说没用,白家在警局有人。她让我帮她保管一些东西,说如果她出了事,就把那些东西交给你。”
他从书架后面的暗格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苏晚。苏晚拆开,里面是一份手写的证词——白凤走私古董的详细记录,包括时间、地点、经手人、涉案金额。证词的最后一页,是母亲的签名和日期。
“这是你母亲花了三年时间收集的证据。”老神父说,“她本来想交给警方,但还没来得及,就被苏明远软禁了。她把这些东西交给我,说总有一天,她的女儿会来取。”
苏晚把证词收好,站起身,对老神父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神父。”
走出教堂,苏晚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棵高大的梧桐树。秋天的风把黄叶吹得满地都是,踩上去沙沙作响。
顾言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你打算怎么办?”
苏晚没有回答。她拿出手机,给林默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整理一份白家的完整犯罪档案。二十年的记录,越详细越好。三天之内,我要看到。”
林默秒回:“收到。”
苏晚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过身看着顾言:“我要让白家所有人,都付出法律的代价。不是以暴制暴,是用证据、用法律、用正当的手段。我们要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顾言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敬佩,而是一种近乎信仰的坚定。
“我帮你。”顾言说,“不管需要多久。”
苏晚点了点头,转身朝车子走去。顾言跟在她身后,两人的影子在秋天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暗夜总部,苏晚在白板上画了一张完整的“仇人关系图”。最上面是白凤,下面分出了三个分支——苏明远、白韵诗、以及那个代号“先生”的境外联系人。每个分支下面又细分了更多的小分支,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整块白板。
林默、秦风、阿九围在白板前,看着那张图,谁都没有说话。
苏晚拿起记号笔,在白凤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这是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白凤,白韵诗的母亲,二十年前白家走私案的主谋。她才是害死我父亲的真正凶手,苏明远不过是她的帮凶。”
“白凤现在在哪里?”秦风问。
苏晚摇了摇头:“不知道。档案显示她一九九八年之后就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移民了,也有人说她一直藏在国内,暗中操控白韵诗。”
林默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份文件:“我查了白凤的所有公开记录,二零零零年之后就没有任何她的信息了。没有出入境记录,没有医疗记录,没有银行账户,什么都没有。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苏晚皱起眉头。人间蒸发?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凭空消失。除非——她用了假身份。
“查白韵诗的所有海外联系。”苏晚说,“白凤如果还活着,肯定会跟白韵诗有联系。找到那个联系,就能找到白凤。”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苏晚关掉面板,看着白板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关系图,眼神越来越冷。
白凤,不管你躲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