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注意到那辆黑色SUV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第一天,它在暗夜集团总部对面的停车场里,停了整整一个下午。苏晚从大楼里出来的时候,阿九特意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过那辆车的方向,但什么都没说。苏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辆普通的黑色SUV,车牌被灰尘遮住了大半,看不清号码。
第二天,那辆车出现在了苏氏集团的停车场。苏晚开完董事会出来,阿九已经提前把车开到了门口,但苏晚注意到,阿九没有像往常一样熄火——发动机一直开着,随时准备加速离开。
“还是那辆车。”阿九低声说,眼睛盯着后视镜。
苏晚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查到车牌了吗?”
“查到了。”阿九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一份车辆登记信息,“车牌挂在一家叫‘泰华贸易’的公司名下。这家公司去年才注册,注册地址是城东的一个写字楼,但我昨天去看过,那个地址根本不存在。”
苏晚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眼神越来越冷。一家不存在的公司,一辆看不清车牌的车,一个连续跟踪她三天的人。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在踩点。
“明天换条路线。”苏晚把手机还给阿九,“走城南那条老路。”
阿九皱了皱眉:“那条路很偏,晚上几乎没有车。如果他们在那里动手……”
第三天傍晚,苏晚故意加了一个小时的班。
七点钟,天已经完全黑了。深秋的夜晚来得早,六点半就黑透了。苏晚走出暗夜集团大楼的时候,阿九已经发动了车子,车灯在夜色中亮着,像两只警惕的眼睛。
“他们来了。”阿九低声说,目光扫过街道对面的停车场。那辆黑色SUV停在一棵梧桐树下,车灯没开,发动机也没熄火——排气管里冒着白烟,在冷空气中格外明显。
苏晚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走吧。”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进了城南的老路。这条路两边是老旧的居民区,路灯稀疏,路面坑坑洼洼,两边的梧桐树把枝叶伸到路中间,在车灯的光柱里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这条路白天就没什么人走,晚上更是冷清得像一座鬼城。
阿九开得不快不慢,保持在限速以内。后视镜里,那辆黑色SUV跟了上来,保持着大概两百米的距离。它的车灯没开,在黑暗中像一只潜伏的野兽。
“他们跟得很紧。”阿九的声音很平静,但苏晚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
“进隧道。”苏晚说。
城南路的隧道不长,只有八百多米,但隧道里没有监控死角,是整条路上最适合动手的地方。苏晚选这条路,就是因为这个隧道——隧道里的监控虽然多,但角度固定,有盲区。猎鹰如果选在这里动手,说明他已经被逼急了,顾不上考虑监控的事。
车子驶入隧道,灯光瞬间变成了橙黄色。隧道里的墙壁上贴着白色的瓷砖,在车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光。阿九保持着匀速,眼睛盯着后视镜。
身后的黑色SUV突然加速了。
它的车灯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刺眼的远光灯直射过来,苏晚本能地眯起了眼睛。阿九没有慌,她一只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迅速调整了后视镜的角度,把远光反射了回去。
但猎鹰要的不是晃眼。他要的是撞击。
黑色SUV猛地加速,车头对准了苏晚车尾的左后侧——那是追尾事故中最危险的角度,如果被撞上,车子会失控打转,撞向隧道墙壁或者被后面的车二次撞击。
阿九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
她没有踩刹车——踩刹车会让撞击力更大。她也没有加速——加速会让猎鹰追得更紧。她在0.3秒内做出了判断,猛地向左打了半圈方向盘。
车子像一条受惊的蛇,猛地偏向了左侧车道。猎鹰的车头擦着苏晚车尾的右后侧过去了,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在黑暗中溅射开来。但阿九的动作还没有结束——她紧接着向右猛打方向盘,车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车道,而猎鹰的车因为惯性冲向了右侧的隧道墙壁。
砰——
一声巨响,黑色SUV的车头撞上了隧道墙壁,安全气囊弹了出来,把猎鹰整个人裹在了里面。苏晚的车因为刚才的剧烈转向,也失去了平衡,阿九咬着牙,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轻点刹车,让车子在隧道里划了一个S形,最终稳稳地停了下来。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报警。”苏晚对阿九说。
阿九已经拿起了手机:“林默,报警,隧道里,三分钟之内必须到。”
苏晚推开车门,走下车。她的腿有点软,但她的步伐很稳。她走到猎鹰的车旁边,隔着破碎的车窗看着里面那个男人。猎鹰的脸被安全气囊挡着,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静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苏晚没有跟他说话。她转过身,走回自己的车旁,坐了进去。三分钟后,警笛声从隧道两端同时响起,蓝红色的灯光在隧道里闪烁,把整个场景照得像一个电影片场。
警察问了苏晚一些问题,她如实回答了——有人跟踪她,制造了追尾事故,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猎鹰被从车里拖出来的时候,苏晚注意到他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跟阿九之前查到的一模一样。
警察搜查了猎鹰的车,在后备箱里发现了一把匕首和一卷胶带。猎鹰没有解释这些东西的用途,只是沉默着被带上了警车。
苏晚站在隧道里,看着警车远去,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猎鹰被抓了,但这不代表安全了。他只是白韵诗手里的一把刀,刀被缴了,握刀的手还在。
“老板,您没事吧?”阿九走过来,脸色有些发白,“对不起,我……”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苏晚打断她,拍了拍她的肩膀,“0.3秒的反应时间,你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已经很了不起了。如果不是你,现在被抬上救护车的就是我。”
阿九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林默的电话打了过来:“苏姐,车牌查到了。跟阿九之前查到的一样,‘泰华贸易’,空壳公司。注册法人叫‘颂帕’,泰国人。我查了一下这个颂帕的背景,他是泰国一家物流公司的老板,那家物流公司跟白韵诗的走私网络有业务往来。”
“也就是说,猎鹰的钱来自白韵诗的走私资金。”苏晚说。
“对。”林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颂帕的账户跟白韵诗的离岸账户之间有十笔转账记录,总额两千万。时间点跟猎鹰入境的时间完全吻合。”
苏晚握紧了手机:“把这些证据全部保存好。雇凶杀人未遂,加上走私,够白韵诗喝一壶的了。”
挂断电话,苏晚坐进车里,阿九发动了车子。车子驶出隧道,重新进入夜色。苏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系统面板在她意识深处亮了一下:
苏晚关掉面板,睁开眼睛。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她看着那些灯光,眼神越来越冷。白韵诗,你雇凶杀人的证据,我会亲手交给警方。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苏晚下车之前对阿九说:“从明天开始,查猎鹰的底。我要知道他跟白韵诗之间所有的联系,每一通电话,每一笔转账,每一次见面。他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一张网。我要把那张网全部撕碎。”
阿九点了点头:“明白。”
苏晚上楼,走进公寓,关上门。她没有开灯,就着窗外的月光走到窗前。远处的城市在夜色中沉睡,只有零星的灯光还亮着。她拿起手机,给沈墨寒发了一条消息:“猎鹰被抓了。白韵诗会更疯狂。你小心。”
沈墨寒秒回:“我知道。你也小心。”
苏晚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白韵诗,你急了吗?你急了就会犯错。你犯的每一个错,都是我手里的筹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