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苏晚准时出现在城北的私人会所。
沈墨寒已经在了。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没有加糖。咖啡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说明他已经等了很久。他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的沈墨寒冷峻、精明、滴水不漏,但今天的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睛下面挂着淡淡的黑眼圈,像是在犹豫什么。
苏晚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催他。她知道,有些话需要时间才能说出口。
沈墨寒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橙红变成了深蓝。最后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收货方我查到了。”
苏晚等着他继续说。
“坤盛集团。东南亚最大的走私集团之一,业务涵盖古董、毒品、军火。年流水至少两百亿。”沈墨寒抬起头,看着苏晚,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坤盛集团的创始人,叫坤猜。泰国华人,三十年前白手起家,二十年前突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苏晚皱了皱眉:“坤猜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墨寒又沉默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封泛黄的信,放在桌上,推到苏晚面前。信封上没有收件人,没有寄件人,只有一个红色的印章,印着一个苏晚不认识的文字。
“这是我养父留给我的。”沈墨寒的声音很低,“他说,等我三十岁的时候,把这封信交给我。”
苏晚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白色的亚麻衬衫,站在一艘游艇上,笑得阳光灿烂。那个男人的五官跟沈墨寒有七分相似——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鼻梁,同样的薄唇。
信是用中文写的,字迹潦草但清晰:“墨寒,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你的亲生父亲叫坤猜,我是他的合伙人。二十年前,坤猜被人害了,我把你送到了沈家,希望你能有一个正常的人生。不要找你的生父,他已经死了。也不要找害他的人,那个人你惹不起。”
苏晚看完信,抬起头看着沈墨寒。沈墨寒的表情很平静,但苏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所以你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养子?”
沈墨寒点了点头:“我养父母对我很好,从来没有隐瞒过这件事。但我不知道我的生父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抛弃我。我查了很多年,一直没有线索。直到这次查坤盛集团。”
苏晚把信折好,装回信封,推回给沈墨寒:“坤猜是坤盛集团的创始人。你的生父,可能是犯罪集团的首脑。”
沈墨寒接过信封,握在手心里,指节发白:“我花了三十年寻找生父,现在找到了,却发现他是个罪犯。更讽刺的是,害死他的人——如果信上说的是真的——可能就是宋先生。而宋先生,现在是白韵诗的靠山,是我们要扳倒的目标。”
苏晚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她理解沈墨寒的困境——一边是正义,一边是血缘。选择正义,就是跟生父的仇人作对,这没什么好犹豫的;但如果生父还活着,选择正义就意味着亲手把生父送进监狱。
“你打算怎么办?”苏晚问。
沈墨寒抬起头,看着她:“我不知道。我想过退出,让这件事跟我无关。但我知道,就算我退出,宋先生也不会放过我。他知道我在查坤盛集团,已经有人在监视我了。”
苏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她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性都过了一遍。如果沈墨寒退出,她的计划会受挫,但不是不能继续。如果沈墨寒继续,他就要面对一个残酷的选择——血缘还是正义。
“沈墨寒,我不强求你站队。”苏晚的声音很平静,“你想退出,我理解。你想继续,我支持。但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尊重。”
沈墨寒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神里有一种苏晚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敬佩,而是一种近乎依赖的情绪。
“给我三天时间。”沈墨寒说,“三天后,我给你答案。”
苏晚点了点头,站起来,拿起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沈墨寒,血缘不定义你是谁。你的选择才定义你。”
生父,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你现在还活着吗?
这些问题,他已经问了自己三十年,从来没有得到过答案。
系统面板在苏晚的意识深处亮了一下:
苏晚关掉面板,坐进车里。阿九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老板,沈墨寒会退出吗?”
“不会。”苏晚说,“他不会退出。因为他知道,就算他退出,宋先生也不会放过他。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出击。”
阿九点了点头,踩下油门,车子驶入了夜色。
苏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沈墨寒的身世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但这不是坏事。一个人的身世越复杂,他的软肋就越多,动力也越强。沈墨寒现在不仅是为了利益在跟她合作,他还有了自己的理由——找到生父的真相。
三天后,苏晚坐在办公室里,等着沈墨寒的电话。手机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屏幕是黑的。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沈墨寒的期限是今天。
三点零五分,手机亮了。
沈墨寒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苏晚接通了电话,没有说话。
“苏晚。”沈墨寒的声音很低,但很稳,“我决定站在你这边。”
苏晚握紧了手机,但没有说话。她等着沈墨寒继续说。
“但我有一个请求。”沈墨寒的声音微微发颤,“如果我的生父还活着,如果他被抓了,你能不能……留他一条命?让他接受法律的审判,而不是死在某个角落。”
“不用谢。”苏晚的声音很平静,“沈墨寒,你让我明白了一件事——血缘不重要,选择才重要。你选择站在正义这边,我尊重你。”
电话挂断了。苏晚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深秋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远处的天际线在夕阳的映照下像一幅油画。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苏晚关掉面板,转过身,看着白板上的倒计时。D-22,还有二十二天。但现在,她有了一张新的牌——沈墨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