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苏氏集团，白韵诗的办公室。
苏晚推门进去的时候，白韵诗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她的脸色很差，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嘴唇干裂，头发也有些凌乱。她看起来像是一周没睡觉的样子，但她的眼神很清醒——那种经历过巨大恐惧之后才会有的清醒。
“你来了。”白韵诗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哭过很久。
苏晚在她对面坐下，把包放在脚边。她看着白韵诗，没有说话。今天的白韵诗跟之前完全不同——之前的白韵诗无论什么时候都妆容精致、衣着得体，像是一个永远不会出错的瓷娃娃。但今天的她，瓷娃娃的壳碎了，露出里面那个真实的、脆弱的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苏晚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白韵诗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U盘是银色的，很小，但苏晚知道，里面装的东西足以让宋坤坐一辈子牢。
“宋坤的所有犯罪证据。”白韵诗的声音很轻，“他的真实身份、资金渠道、犯罪网络、还有……”她顿了顿，“还有顾长风之死的真相。”
苏晚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了掌心，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顾长风是宋坤派人杀的。”白韵诗的声音在发抖，“二十年前，顾长风发现了宋坤的走私网络，准备报警。宋坤找到了苏明远，让苏明远配合他。苏明远负责提供顾长风的行程信息，宋坤派人在他的刹车上动了手脚。”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苏晚的心跳很快，但她的脑子异常清醒。二十年的谜，终于解开了。杀父仇人是宋坤，帮凶是苏明远。
“苏明远知道宋坤要杀人吗？”苏晚的声音冷得像冰。
“知道。”白韵诗低下头，“苏明远知道宋坤要杀顾长风。但他以为宋坤只是要‘教训’顾长风，没想到会出人命。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宋坤用这件事要挟他，让他帮白家洗钱。苏明远没有选择，只能就范。”
苏晚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了下去。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她现在需要的是证据，是能把宋坤送进监狱的证据。
“U盘里有什么？”
白韵诗抬起头，看着苏晚：“宋坤的真实身份。他真名叫宋坤，五十二岁，原籍福建。二十年前因为涉嫌走私被通缉，偷渡到了东南亚。到了那边之后，他改了身份，跟坤猜合伙创立了坤盛集团。坤猜失踪后，他独吞了集团。”
白韵诗顿了顿，继续说：“还有宋坤的资金渠道。他在新加坡、瑞士、开曼群岛都有账户，总资产至少三百亿。这些账户的资金流向，我都有记录。”
“还有宋坤的犯罪网络。”白韵诗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在东南亚有五个走私渠道，分别负责古董、毒品、军火、人口和洗钱。白家只是他的古董渠道在中国大陆的一个分支。除了白家，他还有三个分支，分别在北京、上海和广州。”
苏晚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文件，越看越心惊。宋坤的犯罪网络比她想象的庞大得多，涉及的金额高达数百亿，涉及的国家和地区超过二十个。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走私集团了，这是一个跨国犯罪组织。
“你为什么给我这些？”苏晚抬起头，看着白韵诗。
白韵诗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因为我没得选。宋坤要杀我，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处理掉白韵诗，做成意外。’我在他手下干了十年，帮他赚了几十个亿，换来的就是一句‘处理掉’。”
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苏晚，我知道你恨我。”白韵诗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害过你，我想让你死，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但宋坤比你我加起来都坏。他才是真正的敌人。”
苏晚沉默了很久。她看着白韵诗，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眶，看着那张憔悴的脸，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不是可怜她的处境，而是可怜她的一生——被苏明远利用，被宋坤利用，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苏晚的声音很平静，“指证宋坤，做污点证人。刑期可以减到十年以下。”
白韵诗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你……你愿意帮我？”
“不是帮你。”苏晚站起来，把U盘装进口袋，“是帮我自己。我要宋坤坐牢，为我父亲报仇。你只是我手里的一张牌。”
白韵诗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她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签上自己的名字。
“污点证人协议。”白韵诗把文件推到苏晚面前，“我签了。”
苏晚拿起文件，看了一眼白韵诗的签名。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在发抖的时候写的。她把文件收好，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苏晚。”白韵诗叫住她。
苏晚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父亲的事……对不起。”白韵诗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苏晚没有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阿九正在等她。看到苏晚出来，阿九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没有多问，只是跟着她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晚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的手还在发抖，从听到“顾长风是宋坤派人杀的”那一刻起就在抖。
“老板，您没事吧？”阿九问。
苏晚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拿出手机，给林默发了一条消息：“白韵诗反水了。准备收网。”
林默秒回：“收到。”
苏晚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动。18、17、16……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白韵诗提供的证据加上暗夜集团自己收集的证据，足够把宋坤送进监狱了。但前提是，她必须在宋坤发现白韵诗反水之前，把所有证据整理好，提交给警方。
走出苏氏大楼，苏晚坐进车里。阿九发动了车子，驶入车流。苏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系统面板在她意识深处亮了一下：
苏晚关掉面板，睁开眼睛。窗外的城市在深秋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远处的天际线清晰得像一幅画。
宋坤，你杀了我的父亲，你害了白韵诗，你毁了无数个家庭。现在，该你还债了。
她拿起手机，给沈墨寒发了一条消息：“白韵诗反水了。我们有宋坤的致命证据。”
沈墨寒秒回：“我也拿到了坤盛旧部的证词。坤猜是被宋坤害死的，有人亲眼看到。”
沈墨寒：“三天后，收网。”
苏晚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深秋的风把黄叶吹得满天飞舞，像一群金色的蝴蝶在阳光下翩翩起舞。
三天后，一切都会结束。也一切都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