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货日,晚上七点半,城东保税区码头。
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把整个码头罩得严严实实。远处的海面上有几艘货轮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漂浮的星星。码头上堆满了集装箱,五颜六色的铁皮箱子在路灯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海风很大,吹得集装箱的铁门哐当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味道和柴油的臭味。
苏晚坐在离码头三百米外的一辆黑色指挥车里,面前是一排监控屏幕。屏幕上显示着码头各个角度的实时画面——仓库门口、装卸区、沿海小路、以及通往码头的唯一一条公路。每一个画面都是黑白的,在夜视模式下,人和物都变成了灰绿色的影子。
阿九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她的眼睛盯着最中间那块屏幕——仓库门口的监控画面。屏幕上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刚刚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四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
“宋坤到了。”阿九的声音很低。
苏晚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盯着屏幕上的那个男人——白色的亚麻衬衫,深色的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即使隔着屏幕,即使画面是灰绿色的夜视模式,她也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冷厉的气场。这就是宋坤,那个在幕后操控一切的人,那个杀了她父亲的人。
白韵诗从仓库里迎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苏晚知道,那是装出来的。白韵诗的耳机里连着警方的频道,她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货都到了吗?”宋坤的声音从监控设备里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楚。
“都到了。”白韵诗侧身让开,指着仓库里面,“三件一级文物,十二件二级文物,还有三十多件高仿品。总价值五个亿。”
宋坤点了点头,带着保镖走进了仓库。白韵诗跟在他身后,手在微微发抖,但她的声音很稳。
苏晚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方组长,宋坤已经进入仓库。可以行动了吗?”
对讲机里传来方建国的声音,低沉而沉稳:“再等等。等他开始装货,人赃并获。”
苏晚放下对讲机,继续盯着屏幕。仓库里的画面不太清楚,只有一个摄像头能拍到部分区域。她看到宋坤蹲下来,打开一个木箱,从里面拿出一件瓷器,在灯光下仔细端详。那件瓷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即使隔着屏幕,也能看出不是凡品。
“好东西。”宋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白韵诗,这批货的质量不错。你总算没让我失望。”
白韵诗站在他身后,勉强笑了笑:“宋先生满意就好。”
宋坤把瓷器放回木箱,站起来,拍了拍手:“开始装货。”
四个搬运工走过来,开始把木箱往一辆集装箱卡车上搬。木箱很重,四个人搬一个,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汗珠。宋坤站在旁边看着,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敲着什么节奏。
苏晚拿起对讲机:“方组长,他们开始装货了。”
警笛声在那一瞬间撕破了夜空。
十几辆警车从各个方向同时冲进了码头,车顶的警灯在黑暗中疯狂地闪烁,蓝红色的光芒把整个码头照得像白天一样。五十多个全副武装的警察从车上跳下来,手持冲锋枪,朝仓库的方向包围过去。
宋坤的保镖反应很快。两个保镖第一时间挡在了宋坤面前,另外两个掏出了手枪,朝警察的方向开了两枪。枪声在夜空中炸响,像放鞭炮一样,但比鞭炮刺耳得多。
“他们有枪!”对讲机里传来方建国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所有人注意,嫌疑人有武装,可以还击!”
枪声密集起来。警察和保镖在集装箱之间交火,子弹打在铁皮箱子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火花在黑暗中溅射开来。有人在大喊“放下武器”,有人在喊“撤退”,还有人在喊“救护车”。
苏晚在指挥车里看着这一切,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她没有害怕,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宋坤不能跑。
“阿九,宋坤往哪边跑了?”
阿九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仓库后门。他想从那条小路逃跑。”
苏晚拿起对讲机:“方组长,宋坤从仓库后门跑了,往沿海小路方向!”
“知道了!”方建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第二组,拦住他!”
但宋坤跑得比警察快。他显然是提前规划好了逃跑路线,从仓库后门出来之后,没有犹豫,直接朝那条没有路灯的小路跑去。他的白色衬衫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像一个移动的靶子。
苏晚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老板!”阿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您不能出去!外面在交火!”
“宋坤要跑了!”苏晚头也没回,朝那条小路的方向跑去,“我不能让他跑!”
阿九骂了一句脏话,抓起手枪,跟着苏晚冲了出去。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和火药味。苏晚跑得很快,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但她顾不上脚疼。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白色的身影——宋坤,他就在两百米外。
突然,一个黑影从旁边的集装箱后面窜了出来,挡在了苏晚面前。
猎鹰。
他的腿上还缠着绷带——上次被阿九打伤的地方还没好。但他的眼神依然冷得像冰,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他站在苏晚面前,像一堵墙,挡住了她的去路。
“苏晚,我们又见面了。”猎鹰的声音很沙哑,像是砂纸在铁皮上摩擦。
苏晚停下来,喘着粗气,但她的眼神没有退缩。她盯着猎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猎鹰,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刀,投降吧。”
猎鹰笑了,那笑容在黑暗中格外瘆人:“投降?我从来不投降。”
他举起匕首,朝苏晚冲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