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很白，白得刺眼。
苏晚坐在监控室里，面前是一面单向玻璃。玻璃的那一边，白凤正坐在审讯椅上，手上戴着手铐，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她的头发全白了，比苏晚上次在教堂见到她时老了十岁。但她的背依然挺得很直，像一根不会弯的竹子。
警方专案组的方组长坐在苏晚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案卷。他翻到白凤的供词那一页，低声说：“白凤已经松口了，但她要求见你。”
苏晚摇了摇头：“我不见她。我要听她亲口说。”
“白凤，二十年前，顾长风是怎么死的？”
白凤沉默了很久。久到审讯员以为她不会回答了。但就在审讯员准备再问一遍的时候，白凤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铁皮上摩擦：“苏明远找的我。他说，顾长风手里有我们白家走私的证据，如果不除掉他，我们两家都完了。”
“苏明远让你做什么？”
“让我找人动顾长风的刹车。”白凤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他说，只要顾长风出了意外，他就能拿到顾家的产业，我就能拿回那些证据。两全其美。”
审讯员的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发出沙沙的声音。那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像蚕在吃桑叶。
“你找了谁？”
“一个修车工。姓黄，已经死了。三年前得癌症死的。”白凤顿了顿，“但我有苏明远给我的转账记录。他付了我五十万，让我去找人。那笔钱，我存了二十年，一分没动。”
审讯员抬起头，看着白凤：“为什么没动？”
白凤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因为那是脏钱。我拿了那笔钱，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苏晚在监控室里听到这句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脏钱。白凤也知道那是脏钱。但她还是拿了，还是去做了。知道是脏钱还拿，比不知道更可恨。
审讯室的隔壁，另一场审讯同时在进行。
苏明远坐在审讯椅上，手铐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他的眼神空洞，像两个没有底的井。
“苏明远，二十年前，是你指使白凤找人动了顾长风的刹车？”审讯员的声音很冷。
“签字。”审讯员把笔录推到他面前。
苏明远拿起笔，手在发抖。他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笔尖划破了纸，墨水洇开了一小片。他看着那片墨渍，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顾长风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告诉晚晚，爸爸对不起她’。”
苏晚在监控室里听到这句话，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了掌心，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她没有松开。她盯着单向玻璃那边的苏明远，眼神冷得像冰。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二十年的仇恨？就能让她的父亲活过来？
方组长在旁边低声说：“苏女士，苏明远想见你最后一面。”
方组长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审讯还在继续。白凤和苏明远的供词被放在一起比对，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时间、地点、人物、金额——二十年前的真相，终于在今天完整地浮出了水面。
苏晚站起来，走出了监控室。走廊里的灯很亮，白得刺眼。她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像心跳的声音。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推开了门。
阳光扑面而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深秋的阳光很暖，照在身上有一种慵懒的舒适感，但她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是凉的。那块地方，从她知道父亲死因的那天起就凉了，再也没有暖过来。
她站在警局的门口，抬头看着天空。天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几朵白云在天上慢悠悠地飘着。她想起父亲照片上的笑容，想起母亲日记里那些潦草的字迹，想起老神父说的那句话——“你和你父亲一样，眼神里有火。”
“爸。”苏晚轻声说，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你的仇，我报了。你的遗愿，我来完成。”
身后传来脚步声。阿九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件大衣：“老板，天冷，穿上吧。”
苏晚接过大衣，披在肩上。大衣很暖，但她还是觉得冷。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真相揭晓，情绪波动）
苏晚关掉面板，转过身，朝车子走去。阿九跟在身后，没有说话。她知道苏晚需要安静，需要时间，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车子驶出警局，汇入城市的车流。苏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深秋的树叶黄了，一片一片地从树上飘下来，落在地上，被人踩碎，被风吹散。她想起顾长风日记里的那句话——“如果我有不测，所有财产归我的女儿苏晚继承。”
爸，你的财产，我会拿回来。你的遗愿，我会完成。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顾言发来的消息：“听说真相大白了。恭喜你。”
苏晚回复：“不是我一个人的真相。是我们顾家的。”
顾言：“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苏晚：“吞并苏家。”
苏晚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窗外。车子经过苏氏大楼的时候，她抬起头，看着那栋三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建筑。阳光照在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苏明远，你占了我父亲二十年的东西，该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