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的雨季刚过,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味道。
苏晚走出机场的时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跟国内深秋的凉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脱掉了羊绒大衣,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阿九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两个行李箱,眼睛在四周扫来扫去,像一个警惕的猎犬。
沈墨寒走在前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戴着一副墨镜。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苏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期待。他等了三十年,终于要揭开生父的真相了。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在出口等着他们。司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泰国人,皮肤黝黑,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沈先生,阿泰哥让我来接你们。”
沈墨寒点了点头,拉开车门,让苏晚先上车。车子驶出机场,汇入曼谷的车流。苏晚看着窗外,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商铺和广告牌,七拐八拐的电线在头顶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摩托车在汽车之间穿梭,发出刺耳的轰鸣声。这是一个混乱的城市,但也是一个充满生机的城市。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停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前。楼不高,只有六层,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灰色的水泥。楼道里很暗,灯泡坏了一半,只有几盏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司机领着他们上了四楼,敲了敲最里面那扇门。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下身是一条宽松的短裤,脚上踩着一双拖鞋。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左边的眉骨一直延伸到右边的嘴角,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盏灯。
“少爷。”男人看到沈墨寒的那一刻,眼眶红了。他跪了下来,额头抵在地上,“少爷,我对不起你。你父亲临死前让我照顾你,我没能做到。”
沈墨寒弯腰把他扶起来:“阿泰叔,别这样。起来说话。”
阿泰站起来,擦了擦眼泪,侧身让开:“进来,进来。”
房间不大,只有四十多平方,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木桌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跟坤猜很像,应该是坤猜年轻时的照片。照片旁边挂着一串佛珠,佛珠下面是一把泰国传统的短刀。
“苏晚,我的朋友。”沈墨寒说,“她父亲也是被‘老先生’害死的。”
阿泰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着苏晚,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愧疚。
“苏小姐,你父亲是顾长风?”阿泰的声音有些发抖。
苏晚点了点头:“您认识我父亲?”
苏晚握紧了拳头,但没有说话。她等着阿泰继续说。
阿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双手递给沈墨寒:“少爷,这是你父亲临死前留给你的。他让我在你三十岁的时候交给你。但你今年三十一了,我晚了一年。对不起。”
沈墨寒接过信封,手在发抖。他没有当场打开,而是把信封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苏晚看到他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光——那是眼泪。
“阿泰叔,告诉我真相。”沈墨寒睁开眼睛,声音很稳,“是谁杀了我父亲?”
阿泰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攒勇气:“‘老先生’。你父亲想要退出走私集团,他不干了。‘老先生’不同意,说你知道太多秘密,不能放你走。你父亲威胁要报警,‘老先生’就……”
阿泰说不下去了。他的眼泪流了下来,顺着那道疤痕往下淌,像两条小溪。
“‘老先生’是谁?”苏晚问。
阿泰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的真名。但我知道——他是中国人,姓秦。二十年前,他是某个豪门家族的家主。他在东南亚有庞大的产业,但从来不出面,都是让宋先生和白凤替他打理。”
姓秦。又是姓秦。
苏晚和沈墨寒对视了一眼。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一个姓秦的中国人,二十年前是豪门家主,在东南亚有庞大产业,操控着走私集团。
“阿泰叔,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沈墨寒问。
阿泰摇了摇头:“不知道。二十年前你父亲死后,我就离开了坤盛集团,躲在这个地方,一躲就是二十年。我不敢出去,怕‘老先生’的人找到我。少爷,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我死了,没人告诉你真相。”
沈墨寒拍了拍阿泰的肩膀:“阿泰叔,谢谢你。”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打开那个信封。信封里是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了,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苏晚走到他身边,跟他一起看那封信。
“墨寒,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爸爸对不起你,没能陪你长大。爸爸是个坏人,做了很多坏事。但爸爸最后想做一件好事——退出走私集团,报警,让‘老先生’接受法律的审判。但爸爸失败了,‘老先生’比我强,他先下手了。”
“‘老先生’是中国人,姓秦。他的真名我不知道,但我查到了他的一个线索——他曾经是苏氏集团的合作伙伴。二十年前,他的公司和苏氏有过一段合作,后来他突然退出了中国市场。你可以从苏氏查起。”
“墨寒,不要为爸爸报仇。你斗不过他。好好活着,找一个好姑娘,生一堆孩子。爸爸在天上看着你。”
“爸爸爱你。”
沈墨寒读完最后一个字,把信折好,装回信封,贴在胸口。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哭。苏晚看到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了,听不清。
苏晚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沈墨寒转过头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苏晚,我们回国。”沈墨寒的声音有些沙哑,“查苏氏二十年前的合作伙伴。查那个姓秦的人。”
苏晚点了点头:“好。”
两人走出阿泰的公寓,坐进车里。车子驶离那栋老旧的公寓楼,汇入曼谷的车流。苏晚看着窗外,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商铺和广告牌,摩托车在汽车之间穿梭,发出刺耳的轰鸣声。这座城市很热闹,但她的心里很安静。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苏晚关掉面板,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姓秦,苏氏二十年前的合作伙伴。这条线索,指向国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