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韵诗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正在阳台上浇花。
取保候审的日子过得很慢。她每天早起,浇花,看书,做饭,看电视,睡觉。日子重复得像一个永远转不出去的圆圈。她的律师偶尔来看她,告诉她案子的进展。她的母亲偶尔打电话来,哭着问她为什么做那些事。她的朋友们一个都不联系她了,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
电话是陌生号码。白韵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白小姐,有人想见你。”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明显经过变声处理。
“谁?”
“秦先生。”
白韵诗的瞳孔猛地一缩。秦先生。她当然知道秦先生是谁。宋先生被抓之后,她就知道迟早会有人来找她。她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在哪里?”
“明天下午三点,城西的茶楼。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了。白韵诗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城市。深秋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铅板盖在城市上方。她突然觉得冷,从心里冷到外面。
第二天下午三点,白韵诗准时出现在城西的茶楼。
茶楼很旧,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外面的招牌都褪色了。白韵诗走进去,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领着她上了二楼,走进最里面的包间。
包间里坐着一个人——不是秦伯衡,是他的一个手下。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白小姐,秦老先生让我转告你几句话。”那个男人的声音很低,“秦老先生说,他可以帮你减刑。甚至可以让你出去之后,重新过上以前的日子。但你得帮他做一件事。”
白韵诗的心跳加速了:“什么事?”
“对付苏晚。”那个男人的眼神冷了下来,“秦老先生知道你跟苏晚有仇。他也知道你现在不方便出手。但你有苏晚的黑料,有她公司的漏洞,有她人际关系上的弱点。你把这些告诉秦老先生,他会帮你处理。”
白韵诗沉默了。
她恨苏晚。她恨苏晚夺走了她的一切——苏氏、名声、自由。如果不是苏晚,她现在还是苏氏的副总裁,还是商界的明星,还是那个所有人都羡慕的白韵诗。但苏晚来了,把一切都毁了。
但她也知道,秦伯衡是更大的恶。宋先生是秦伯衡的代理人,白凤是秦伯衡的执行人。她白韵诗,不过是秦伯衡手里的一颗棋子。棋子用完了,就会被扔掉。
那个男人也站起来:“秦老先生说,你只有三天时间。”
白韵诗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包间。
回到住所,白韵诗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帮秦伯衡,报复苏晚,重新过上以前的日子。另一个说,不帮秦伯衡,告诉苏晚,赎罪。
她想了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合眼。
第二天晚上,她拿起手机,翻到苏晚的号码。她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犹豫了很久,最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白韵诗?”苏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苏晚,我有事跟你说。”白韵诗的声音很平静,“秦伯衡的人找我了。他想让我帮他对付你。”
“不用。我去找你。”
二十分钟后,白韵诗出现在暗夜集团总部的门口。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没有化妆,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但眼神很平静——那种经历过巨大风暴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苏晚在办公室里等她。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办公桌。这是她们第一次以不是敌人的身份坐在一起。
“苏晚,我不帮你,也不帮秦伯衡。”白韵诗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告诉你他的计划,算是我赎罪。”
苏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为什么?”
白韵诗苦笑了一下:“因为我看到了宋先生的下场。他被抓的时候,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后来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那是什么——是后悔。他后悔做那些事,后悔跟秦伯衡合作,后悔把自己的一生搭进去。”
白韵诗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变成那样。我想重新做人。”
苏晚沉默了很久。她看着白韵诗,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不是可怜她的处境,而是可怜她的一生——被苏明远利用,被宋先生利用,被秦伯衡利用,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
“好。”苏晚说,“你说吧。”
白韵诗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纸上写着秦伯衡的计划——利用媒体曝光苏晚的“黑料”,同时商业狙击暗夜集团。所谓的“黑料”,是秦伯衡派人伪造的,内容跟上次白韵诗用过的差不多,但这次更狠,涉及暗夜集团的海外业务。
“他把这个计划告诉我,是想让我帮他完善。”白韵诗说,“但我不会帮他。我告诉你这些,是让你提前准备。”
白韵诗摇了摇头:“不用谢。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我想在法庭上少坐几年牢,我想出来之后能抬头做人。”
苏晚点了点头:“我会在法庭上为你求情。”
白韵诗站起来,拿起包,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苏晚,我恨你。但我也谢谢你。你让我看清了很多人,很多事。”
门关上了。白韵诗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苏晚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林默推门进来,看到苏晚的表情,愣了一下:“苏姐,怎么了?”
苏晚把那张纸递给林默:“秦伯衡要动手了。舆论战,商业狙击。跟白韵诗之前用过的套路一样,但这次更狠。”
林默看完那张纸,脸色变了:“苏姐,这些‘黑料’虽然是伪造的,但如果媒体大规模报道,对我们的声誉会有很大影响。尤其是海外业务那块,我们的客户可能会撤单。”
“那就让他打。”苏晚的声音很平静,“他想玩舆论战,我们就陪他玩。但这一次,我们要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林默走到她身边:“您有计划了?”
苏晚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手机,给秦风发了一条消息:“启动‘反制计划’。秦伯衡要打舆论战,我们提前布局。”
秦风秒回:“收到。”
苏晚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林默:“白韵诗给了我们一个机会。秦伯衡的计划,我们提前知道了。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在他出手的时候,反杀他。”
林默的眼睛亮了起来:“您的意思是……”
“他伪造‘黑料’,我们就揭露他伪造的证据。他想商业狙击,我们就提前做空他关联的股票。”苏晚的嘴角微微上扬,“他要打,我们就打。打到他还不了手为止。”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苏晚关掉面板,拿起桌上的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秦伯衡,你想玩,我就陪你玩。但这一次,你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窗外,深秋的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苏晚站在窗前,看着那些落叶在风中飞舞,眼神越来越冷。秦伯衡,二十年前你害死了我父亲,二十年后你又想害我。但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得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