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在白板上写下“孙正毅”三个字的时候,林默和秦风都沉默了。
过去两周,他们查遍了孙正毅的所有公开信息和私人记录。孙正毅,五十八岁,孙氏集团董事长,白手起家,从建筑工人做到地产大亨。他不贪财——个人账户里的钱大部分捐了慈善;不好色——妻子去世后一直独居,从未有过绯闻;不赌博——连麻将都不打;不吸毒,不喝酒,不应酬。他唯一的爱好是下围棋,每周六下午去棋院跟人对弈,二十年如一日。
“这个人没有软肋。”林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我把他的银行流水、通话记录、出入境记录、甚至医疗记录都查了一遍,什么都没有。他就像一座铁桶,滴水不漏。”
秦风翻开笔记本,补充道:“而且他跟秦伯衡的关系不一般。两人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孙正毅创业的第一桶金,就是秦伯衡给的。后来秦伯衡做走私,孙正毅没有参与,但他知道。他没有举报,也没有制止,只是选择了沉默。秦伯衡对他有恩,他不会背叛秦家。”
苏晚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没有软肋的人最难对付,因为他们没有可以被要挟的东西。但苏晚不信这个世界上有完美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脉,只是藏得深浅不同。
“孙家80%的资产在地产。”苏晚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孙正毅”下面写了“地产”两个字,“他的命脉不是把柄,是他的产业。他不怕自己出事,但他怕孙氏集团出事。那是他三十年打下来的江山,比他的命还重要。”
林默的眼睛亮了起来:“苏姐,您的意思是……”
“不打人,打产业。”苏晚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圈,“联合沈墨寒,在孙家的三个核心地产项目上打价格战。孙家的资金链本来就很紧,如果我们把他的利润压到零,他撑不了太久。”
秦风调出了孙氏集团的财务报表:“孙家目前在开发的项目有三个:城东的‘翡翠湾’、城南的‘香榭丽’、城西的‘蓝湾半岛’。三个项目的总投资超过一百亿,孙家自有资金只有三十亿,剩下的全是银行贷款。如果我们在销售端打价格战,把房价压下来,孙家的利润就会被压缩到零。到时候,银行会催贷,供应商会讨债,孙家的资金链就会断裂。”
苏晚点了点头,拿起手机,拨通了沈墨寒的电话。
“说。”沈墨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低沉而干脆。
“孙家是秦家的铁杆盟友,我查不到他的把柄,只能从产业上动手。沈家在地产行业有资源,我想跟你联手,在孙家的三个核心项目上打价格战。”
苏晚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我们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挂断电话,苏晚转过身,看着林默和秦风:“启动‘围剿孙家’计划。秦风和沈墨寒负责商业端,林默负责情报端。我要让孙正毅在一个月之内,主动来找我谈判。”
两周后,孙氏集团总部。
孙正毅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一叠财务报表。他的脸色很不好,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手指在报表上轻轻敲着,发出急促的嗒嗒声。过去两周,苏晚和沈墨寒联手在他的三个核心项目上同时打价格战,房价被压低了百分之十五,他的利润空间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
“董事长,翡翠湾这个月的销售额比上个月下降了百分之四十。”销售总监站在他面前,声音有些发抖,“苏晚的暗夜地产和沈墨寒的沈氏集团同时在降价,我们的客户被他们抢走了大半。如果我们不跟进降价,客户会全部流失。但如果跟进降价,我们的利润就是负数。”
孙正毅没有说话,继续翻着报表。他知道苏晚在逼他,逼他退出反派同盟。但他不能退。秦伯衡对他有恩,四十年的兄弟,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背叛。
“不降价。”孙正毅合上报表,声音很平静,“撑住。秦少恒说了,他很快就会出手帮我们。”
销售总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孙正毅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又过了一周。
孙正毅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财务报表比上周更难看。翡翠湾的销售额下降了百分之六十,香榭丽下降了百分之五十,蓝湾半岛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五。三个项目的总亏损已经超过了两个亿,而且每天还在以千万的速度增加。
银行的电话打了过来:“孙总,您的贷款快到期了。如果下个月还不上,我们就要采取措施了。”
供应商的电话也打了过来:“孙总,我们的货款已经拖了三个月了。如果您再不付款,我们就要停止供货了。”
孙正毅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撑住,秦少恒会来帮你的。另一个说,秦少恒自身难保,他不会来的。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秦少恒的号码。
“少恒,苏晚在打价格战,我撑不住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孙正毅还想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了。
他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苦涩。他跟秦伯衡四十年兄弟,为了这份兄弟情,他宁愿自己亏损也不愿背叛。但秦少恒不是秦伯衡。秦少恒只在乎他自己,只在乎秦家。
孙正毅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又苦又涩,但他没有吐出来,而是咽了下去。
又过了三天。
孙正毅的秘书推门进来,脸色苍白:“董事长,银行的人来了。他们说,如果您今天不还贷款,就要查封我们的资产。”
孙正毅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深秋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铅板盖在城市上方。他突然觉得自己很累,累到不想再撑了。
“帮我联系苏晚。”孙正毅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秘书愣了一下:“董事长,您是说……”
“联系苏晚。我要见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