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正毅约苏晚见面的地方，不是孙氏集团的总部，也不是暗夜集团的总部，而是一家私人会所。
会所在城北的老城区，是一栋民国时期的老洋房，外面看起来普普通通，里面却别有洞天。红木家具、古董字画、紫砂茶具——每一件东西都透着一种老派的精致。孙正毅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喝。
苏晚走进来的时候，孙正毅站起来，朝她点了点头。两人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像两个老对手在决战前的对视。
“苏总，坐。”孙正毅抬了抬手。
苏晚在他对面坐下，阿九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苏晚看着孙正毅，他的脸色很差，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上周更深了，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老了十岁。但她的眼神没有同情，只有冷静。
“孙总，您找我什么事？”苏晚的声音很平静。
孙正毅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从暗变黑。会所里的灯自动亮了，暖黄色的光打在两个人脸上，让他们的表情看起来都柔和了一些。
“我退出。”孙正毅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我有条件。”
苏晚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我不转让秦氏的股份。”孙正毅抬起头，看着苏晚，“那百分之十的股份，是我跟秦伯衡四十年兄弟的见证。我不会卖掉它。但我可以承诺——不参与秦少恒的任何行动，不帮他对付你。你打价格战，我不还手。你收购秦氏，我不阻拦。”
苏晚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孙正毅的条件，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她原本以为孙正毅会像周明德和赵德荣一样，用股份换平安。但孙正毅不一样，他重情重义，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愿背叛兄弟。
“孙总，你不转让股份，我怎么相信你真的退出？”苏晚的声音很平静。
孙正毅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苏晚面前:“这是一份协议。我承诺，在秦少恒和你的斗争中，保持绝对中立。我不会给秦少恒提供任何帮助，不会给他资金、人脉、资源。如果我违反承诺，孙氏集团的所有资产归你。”
苏晚拿起协议，一页一页地翻着。协议写得很严谨，每一条都有法律效力。如果孙正毅违反承诺，孙氏集团的资产就会被冻结，转移到暗夜集团名下。这份协议，等于是孙正毅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押在了“不背叛”上。
“孙总，您这是何苦？”苏晚放下协议，看着孙正毅，“您退出同盟，秦少恒会恨您。您不退出，我会打垮您。无论您怎么选，都会得罪一方。”
孙正毅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苦涩:“我知道。但我不想背叛兄弟。秦伯衡对我有恩，我不能在他落难的时候捅他一刀。但我也不能让孙氏集团毁在我手里。所以我选第三条路——中立。不帮秦少恒，也不帮你。你们打你们的，我站在旁边看。”
苏晚沉默了很久。她看着孙正毅，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不是可怜他的处境，而是可怜他的一生——被兄弟情义绑了一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我同意。”苏晚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孙正毅也签了。两人的签名并排躺在纸上，一个娟秀，一个苍劲。
苏晚站起来，伸出手:“孙总，希望您说到做到。”
孙正毅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有力。他松开手，看着苏晚，眼神复杂。
“苏晚，你让我想起一个人。”孙正毅的声音很轻。
“谁？”
“顾长风。你父亲。”孙正毅顿了顿，“我和你父亲也认识。他是个好人。可惜……太正直了。”
苏晚的手微微一顿，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正直不是缺点。是这个世界的错。”
孙正毅苦笑了一下:“你说得对。我老了，不想再斗了。”
苏晚转身走出了会所。阿九跟在身后，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孙正毅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是在放下什么。
坐进车里，苏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秦风从副驾驶转过头来:“苏姐，孙正毅签了？”
“签了。中立。不帮秦少恒，也不帮我们。”
秦风皱了皱眉:“他不转让股份，我们怎么控股秦氏？”
苏晚睁开眼睛，看着窗外:“不着急。孙家的百分之十虽然拿不到，但秦少恒的百分之三十、白景行的百分之八、宋子轩的百分之七，加起来四十五。加上我们手里的十三，五十八。只要我们能拿到白家和宋家的股份，秦氏就是我们的。”
秦风点了点头:“白景行和宋子轩那边，进展怎么样？”
“白景行还在犹豫。宋子轩已经撑不住了，他的宋氏集团股价跌了百分之四十，个人资产缩水了一大半。他通过中间人联系我，想见面。”
“您要见他吗？”
“见。”苏晚的嘴角微微上扬，“但不是现在。让他再急几天。等他急到愿意用一切换平安的时候，我再见他。”
车子驶入夜色，苏晚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秦少恒，你的同盟正在崩塌。周家退了，赵家退了，孙家中立了。下一个，就是白家和宋家。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苏晚关掉面板，拿起手机，给沈墨寒发了一条消息:“孙家中立了。停止价格战。”
沈墨寒秒回:“收到。白景行那边，渠道我已经全部切断。他撑不了太久。”
苏晚回复:“辛苦了。”
沈墨寒:“为你，不辛苦。”
苏晚盯着“为你，不辛苦”五个字看了很久，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看着窗外的夜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