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从铁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秦伯衡坐在单人牢房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薄毯已经旧了,边角磨出了毛边。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胸口印着“省一看”三个字,头发比进来的时候白了很多,但眼神依然锐利。
他已经七十五岁了。这个年纪的人,本该在家里含饴弄孙、安享晚年。但他在这里,在一间不到十平方的牢房里,等待着明天的审判。
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了,狱警的声音传进来:“秦伯衡,你的律师来了。”
秦伯衡站起来,走到铁门前。门开了,他的律师周正清走了进来。周正清五十多岁,是国内顶尖的刑辩律师,收费每小时五千块。但再顶尖的律师,也改变不了秦伯衡的命运。
两人在牢房里的简易桌旁坐下。周正清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他的脸色很不好,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深得像两个黑洞——他已经连续加班一周了,但案子没有任何转机。
“秦老,所有的证据都对您不利。”周正清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无奈,“苏晚提交的证据链太完整了。顾长风的遗书、密室的文件、宋子轩的‘终极协议’、白韵诗的证词、白景行的证词、还有那份黑名单……检方手里的证据,足够让您在里面待一辈子。”
秦伯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桌上的那些文件。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周正清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苏晚会上庭作证吗?”秦伯衡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周正清点了点头:“会的。还有白韵诗、宋子轩、白景行、孙正毅、周明德……一共十二个证人。每个人都会指证您。”
秦伯衡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正清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好。”秦伯衡突然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牢房里显得格外诡异,“那就让全世界看看,苏晚是怎么‘复仇’的。”
周正清看着他,眼神复杂。他跟了秦伯衡二十年,知道这个人的骄傲和固执。秦伯衡从来不会认输,即使到了最后一刻,他也不会。
“秦老,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周正清问。
秦伯衡站起来,走到铁窗前,看着窗外那一小片天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但他的心里一片黑暗。
“告诉苏晚……”秦伯衡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顾长风生了个好女儿。我输得心服口服。”
铁门关上的那一刻,秦伯衡听到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那声音很清脆,像是一把刀切断了什么。
与此同时,暗夜集团总部。
苏晚站在顶楼的办公室里,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她没有喝,只是看着窗外的城市。深秋的夜晚很凉,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了地上。
系统面板在她意识深处亮了一下:
苏晚关掉面板,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父亲顾长风的照片。照片上的顾长风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笑得阳光灿烂。他的五官跟苏晚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同样的形状,同样的神采,同样的倔强。
“爸,明天,一切都结束了。”苏晚轻声说。
门被推开了。沈墨寒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他把袋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两盒小笼包和两碗豆浆。
“还没吃晚饭吧?”沈墨寒在她对面坐下,“我买了小笼包,趁热吃。”
苏晚看着那两盒小笼包,嘴角微微上扬。沈墨寒这个人,平时冷得像一块冰,但偶尔也会做一些让人温暖的事。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苏晚坐下,拿起一盒小笼包。
“因为你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不吃饭。”沈墨寒也拿起一盒,“但明天你要出庭作证,不能饿着肚子。”
苏晚咬了一口小笼包,汤汁在嘴里化开,带着一丝甜味。她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沈墨寒,谢谢你。”苏晚的声音很轻。
沈墨寒摇了摇头:“不用谢。我们是生死之交。”
两人默默地吃完了小笼包,喝完了豆浆。窗外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但夜色已经深了。
“明天,你会紧张吗?”沈墨寒问。
苏晚摇了摇头:“不会。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沈墨寒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晚安。”他说。
“晚安。”
沈墨寒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苏晚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城市,直到天亮。
同一时间,白韵诗的住所。
白韵诗坐在书桌前,面前是一叠信纸。她已经写了三个小时了,写了撕,撕了写,纸篓里堆满了废纸。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脸色显得格外苍白。
她在写忏悔信。不是给法庭的,是给苏晚的。
她写了无数遍,但每一遍都觉得不够真诚。她以前太会演戏了,演到连自己都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现在她想写一封真心的信,却发现自己已经不会了。
最后,她放弃了。她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下了一行字:“苏晚,对不起。我错了。”
只有八个字。但白韵诗觉得,这八个字,比她以前说过的任何一句话都真实。
“妈,你看到了吗?我变了。”白韵诗轻声说,“我变成了一个不一样的人。”
没有人回答她。窗外的月亮很圆,星星很亮,但她的心里很空。
她想起自己以前做过的那些事——陷害苏晚、走私古玩、雇佣水军、甚至雇凶杀人。每一件事都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永远拔不出来。
但她不想逃避了。明天,她会在法庭上,当着全球数亿观众的面,说出真相。她会承认自己的罪行,会向苏晚道歉,会接受法律的审判。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赎罪。
天亮了。苏晚在办公室里看到了日出。橙红色的阳光从地平线上升起来,照亮了整座城市。她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阳光,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白韵诗发来的消息:“苏晚,今天我会在法庭上向你道歉。”
苏晚回复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拿起桌上的包,走出了办公室。阿九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老板,车准备好了。”阿九说。
苏晚点了点头,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城市。新的一天开始了。今天是审判日。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苏晚关掉面板,深吸一口气。今天,一切都会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