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女子监狱在城南的郊区，开车过去要一个半小时。苏晚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深秋的阳光很暖，但监狱的高墙把阳光挡住了大半，院子里只有一小片光亮。
苏晚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的是几本书和一些生活用品。阿九跟在身后，手里也提着一个袋子。两人走到探视登记处，苏晚出示了身份证和监狱长的预约函。
狱警看了一眼预约函，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苏晚？那个苏晚？”
苏晚点了点头。
五分钟后，监狱长亲自来了。她五十多岁，穿着一身深色的制服，头发盘在脑后，表情严肃但眼神温和。她走到苏晚面前，伸出手:“苏女士，久仰。”
苏晚握了握她的手:“麻烦您了。”
“不麻烦。”监狱长摇了摇头，“白韵诗听说你要来，昨晚一晚上没睡。她说她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苏晚没有说话，跟着监狱长走进了探视区。
探视区不大，只有十几平米，中间用一道玻璃墙隔成两半。玻璃墙的一边是探视者坐的，另一边是在押人员坐的。苏晚在探视者这边坐下，把袋子放在脚边。阿九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五分钟后，白韵诗从另一边走了进来。
她比一年前瘦了很多。以前圆润的脸颊现在凹了下去，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深得像两个黑洞。她的头发剪短了，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胸口印着“省女子监狱”四个字。但她的眼神变了——以前的白韵诗，眼神里总是带着算计和伪装;现在的白韵诗，眼神平静而清澈，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白韵诗在玻璃墙的另一边坐下，拿起墙上的电话。苏晚也拿起了自己这边的电话。
两人隔着玻璃对视了三秒，谁都没有说话。
“你怎么来了？”白韵诗先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
苏晚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来看看你。”
白韵诗苦笑了一下:“来看我的笑话？”
苏晚摇了摇头:“不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白韵诗愣了一下:“什么事？”
苏晚深吸一口气，声音很平静:“我原谅你了。”
白韵诗的眼泪在那一瞬间涌了出来。她用手背擦了擦，但眼泪止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流。她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为什么？”白韵诗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要原谅我？我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我陷害你、走私、雇凶杀人……我差点害死你。你为什么要原谅我？”
苏晚看着她，眼神平静而温柔:“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再恨了。”
白韵诗泣不成声。她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苏晚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坐在玻璃墙的另一边，等着她哭完。
五分钟后，白韵诗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她的眼睛红肿，鼻头通红，但她的表情比刚才轻松了很多，像是卸下了一个很重的包袱。
“苏晚，对不起。”白韵诗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对不起。我错了。我做了那么多错事，伤害了那么多人。尤其是你。”
苏晚摇了摇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她从袋子里拿出那几本书，隔着玻璃墙展示给白韵诗看:“我给你带了几本书。有管理的，有心理学的，还有一本小说。你在里面可以看看，别让时间浪费了。”
白韵诗看着那些书，眼泪又流了下来。但她这次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流着泪。
“我成立了一个基金会。”苏晚说，“做女性创业扶持的。你出狱后，如果愿意，可以来帮我。”
白韵诗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嘴巴微张，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你……你让我去帮你？”白韵诗的声音在发抖。
“对。”苏晚点了点头，“你有能力，有经验。只是以前走错了路。我相信，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做很多有意义的事。”
白韵诗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从暗变黑。探视区的灯自动亮了，白炽灯的光照在白韵诗脸上，让她的脸色显得格外苍白。
“苏晚，谢谢你。”白韵诗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坚定，“我会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去。出去之后，我会去帮你。不是报答你，是因为……我也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苏晚笑了，那笑容在灯光下格外温暖。
“好。我等你。”
白韵诗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隔着玻璃墙贴在玻璃上。信封上写着“苏晚亲启”四个字，字迹娟秀但有力。
“这是我写的忏悔信。”白韵诗说，“我在里面写了一年，改了无数遍。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我不求你原谅我。但我希望你知道，我是真的后悔了。”
苏晚接过信封，装进口袋。
“我会看的。”苏晚说。
探视时间结束了。狱警走过来，示意白韵诗该回去了。白韵诗站起来，隔着玻璃墙看了苏晚最后一眼。
“苏晚，谢谢你。”白韵诗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苏晚点了点头:“好好改造。”
白韵诗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但她的步伐很稳。铁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晚听到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
苏晚站起来，拿起袋子，走出了探视区。监狱长在门口等她。
“苏女士，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访客。”监狱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来这里的人，大多是来告别的。你是来和解的。”
苏晚笑了笑:“每个人都应该有第二次机会。”
监狱长点了点头，目送苏晚走出了监狱大门。
坐进车里，苏晚从口袋里拿出白韵诗的那封信，拆开，一页一页地看。信很长，整整写了十页。白韵诗在信里写了她从小到大的经历——她母亲白凤是怎么教她撒谎的，苏明远是怎么利用她的，秦伯衡是怎么控制她的。她写了自己的悔恨，写了对自己罪行的反思，写了在狱中的感悟。
信的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苏晚，如果有来生，我想做你的朋友。”
苏晚把信折好，装回信封，放在包里。
“老板，回公司？”阿九问。
苏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回公司。”
车子驶出监狱，汇入城市的车流。苏晚透过车窗，看着那座高墙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苏晚关掉面板，睁开眼睛。窗外的城市在深秋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远处的天际线清晰得像一幅画。
下一个目标——苏明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