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上面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只有“苏晚亲启”四个字。字迹娟秀但有力,苏晚一眼就认出了是谁写的——白韵诗。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信纸,只有短短几行字:
“苏晚,我提前出狱了。因为重大立功表现,减了三年刑。我想见你一面。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白韵诗。”
苏晚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白韵诗提前出狱,她并不意外。白韵诗在狱中表现很好,提供了很多秦伯衡的犯罪证据,协助警方破获了多个走私网络。她的刑期从八年减到了五年,现在提前出狱,也是情理之中。
“老地方”——苏晚知道那是哪里。城南的那家茶楼,白韵诗第一次约她“喝茶”的地方。那时候她们还是敌人,白韵诗想试探她的底牌,她将计就计。现在,她们都不是以前的她们了。
第二天下午三点,苏晚准时出现在茶楼门口。
茶楼还是那个茶楼,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外面的招牌褪色了,但里面收拾得很干净。苏晚走进去,服务员领着她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面包间的门。
白韵诗已经在了。
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茶。她比三年前瘦了很多,但气色很好。她的头发长了一些,扎成一条低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苏晚,你来了。”白韵诗站起来,嘴角微微上扬。
“你瘦了。”苏晚说。
白韵诗笑了:“监狱里的饭不好吃。但习惯了。”
两人沉默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街道上有小贩在叫卖,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进来,给这沉默添了一丝生气。
“苏晚,谢谢你。”白韵诗先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谢谢你来看我。谢谢你……原谅我。”
苏晚摇了摇头:“不用谢。我只是做了正确的事。”
“我在里面写了本书。”白韵诗说,“忏悔录。写了我从小到大的经历,写了我做的那些错事,写了我在狱中的反思。出版社说可以出版,但需要你写个序。”
苏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想让我写序?”
白韵诗的眼泪在那一瞬间涌了出来。她没有擦,任由眼泪流在脸上。
“苏晚,你知道吗,我在里面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想起你。”白韵诗的声音有些哽咽,“想起你第一次在董事会上反击我的时候,想起你在慈善晚宴上当众打脸的时候,想起你在新闻发布会上说‘法庭上见’的时候。每一次想起,我都会问自己——如果我没有走错路,我会不会也成为你这样的人?”
苏晚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后来我想明白了。”白韵诗擦了擦眼泪,“我不是你。我没有你的勇气,没有你的坚持,没有你的善良。但我可以学。我可以在出狱后,重新开始。”
苏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不凉。
“你打算做什么?”苏晚问。
苏晚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白韵诗的眼神很真诚,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有一种干净的、坦然的期待。
“好。”苏晚说,“下周一来报到。”
白韵诗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她笑了。那笑容在泪水中格外灿烂。
“谢谢你,苏晚。”
苏晚摇了摇头:“不用谢。每个人,都应该有第二次机会。”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聊各自的近况。白韵诗说她出狱后住在母亲留给她的老房子里,每天早起跑步、看书、做饭,日子过得很简单,但她很喜欢。苏晚说她的基金会又投资了五百个项目,建了五百所希望小学,清洁能源技术在三十个国家推广。白韵诗听着,眼神里满是羡慕和敬佩。
“苏晚,你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白韵诗说,“你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还改变了那么多人的命运。”
苏晚摇了摇头:“不是我改变的。是他们自己改变的。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白韵诗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敬佩,不是羡慕,而是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认同。
“你变了。”白韵诗说,“以前的你,眼睛里只有仇恨。现在的你,眼睛里只有光。”
苏晚笑了:“也许吧。人都会变。”
窗外,夕阳慢慢沉入了地平线,天空被染成了橙红色。苏晚站起来,拿起包。
“我该走了。”苏晚说,“下周一见。”
白韵诗也站起来,伸出手。苏晚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很有力。
“下周一见。”白韵诗说。
苏晚转身走出了包间。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白韵诗站在包间门口,朝她挥了挥手。
走出茶楼,夕阳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沈墨寒在车里等着她,看到她出来,打开车门。
“聊得怎么样?”沈墨寒问。
苏晚坐进车里,靠在座椅上:“很好。她变了。”
沈墨寒发动了车子,驶入车流。苏晚透过车窗,看着那座茶楼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白韵诗发来的消息:“苏晚,谢谢你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苏晚回复:“不用谢。好好珍惜。”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了地上。
“沈墨寒。”苏晚说。
“你说,一个人可以改变多少次?”
沈墨寒想了想:“无数次。只要她愿意。”
苏晚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格外温暖。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白韵诗的时候,那个温柔笑容下藏着刀锋的女人。现在,刀锋没了,只剩下温柔。不是伪装的温柔,是真正的、从心里长出来的温柔。
每个人,都应该有第二次机会。
苏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车子驶过城市的街道,穿过一片片灯火。她听着发动机的低鸣声,听着沈墨寒平稳的呼吸声,听着窗外隐约的车声人声。
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值得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