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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破晓

旧仓库的铁皮顶棚在傍晚时分被雨打得噼啪作响。

沈星言把记录本摊在膝盖上,就着从缝隙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写字。幼体趴在他脚边,尾巴搭在他的鞋面上,呼吸比上午平稳了许多。从实验室逃出来到现在,它一直没有再嚎叫,但沈星言能感觉到它脑子里的记忆碎片仍在持续拼合——那双竖瞳偶尔会突然收缩,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像在看不存在的画面。

仓库门被轻轻叩了三下。两长一短。

沈星言合上记录本。幼体的耳朵转了一下,没有起身,尾巴尖从他鞋面上滑下去。它已经学会了分辨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沈母侧身挤进来,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身后跟着沈父。两个人的头发都被雨水打湿了,沈母把帆布包放在地上,先从里面掏出一条干毛巾,不是擦自己的脸,是蹲下去擦幼体身上被屋顶漏雨溅湿的鳞片。

幼体没躲。它甚至把脑袋往毛巾的方向凑了凑。

“外面什么情况?”沈星言问。

“到处都是你的通缉令。”沈父靠着门板坐下来,声音压得很低,“陆明轩把实验室那段监控公开了,截的是幼体攻击守卫的画面,前面他们先动手的部分剪掉了。现在基地里一半人信他,一半人怀疑。信他的那批在组织搜捕队,怀疑的那批不敢说话。”

沈母的手停在幼体后颈上。她没有回头,只是问了一句:“你们打算怎么办?”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雨声从铁皮顶棚的破洞里灌进来,像远处有人在敲鼓。

“离开基地。”沈星言说。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反复推演过的结论。事实上也确实是。从跳窗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基地待不下去了。陆明轩不会给他三天时间,也不会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他已经把沈星言和丧尸王绑定在一起,做成了铁案。留下来只有两个结果:被抓住,幼体被活体解剖;或者幼体暴走,坐实所有罪名。

“西部。”沈父突然开口,“往西走。末世前那里是连绵的山脉和自然保护区,人口密度低,丧尸数量少。我听老一批的幸存者说过,西边有个自由城,不归任何基地管,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沈星言抬起眼。沈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边缘被雨水洇湿了,但主要的路线标注还看得清。他用手指点着地图上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位置——圈画得很用力,笔迹反复描过,显然是在来之前就研究好了。

“你妈和我跟你一起走。”

沈星言张了张嘴。沈母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把毛巾叠好放在幼体身边,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眼眶有点红,但声音很稳:“你爸在基地后勤干了三年,熟悉物资仓库的换班时间。我管过后勤食堂,知道哪条路巡防最薄。你一个人带着它走不了多远,但一家人一起走,能出得去。”

幼体突然抬起了头。

它的竖瞳收缩了一下,不是警觉,是某种更深的波动。沈星言感觉到了——那些记忆碎片在这一刻拼上了关键的一块。不是全部,但足够让它理解正在发生的事。理解沈星言为了它放弃了什么,理解这对老夫妻为了儿子又放弃了什么。

幼体把爪子搭上沈星言的手腕。爪垫是凉的,但力道很轻,轻得不像一只丧尸王。它的喉咙里滚过一串低沉的音节,不是嚎叫,是在尝试说话。

“言……言言。”

这一次比凌晨那次清晰了很多。两个字之间的停顿短了,声调也接近了正常的语气。沈母的呼吸停了一拍,沈父按在地图上的手指僵住了。

幼体没有停下。它的竖瞳盯着沈星言,瞳孔深处那些琥珀色的光在不断聚拢又散开,像隔着浓雾的火把。它在努力。努力把那些碎片拼出来的话从喉咙里挤出来。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死。”

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不是承诺,是记忆。是前世那个丧尸王对前世的沈星言说过的、或者没能说出的话。现在它想起来了——至少想起了这一句,想起了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沈星言低头看着搭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爪子。银灰色的鳞片,锋利的爪尖小心地收着,怕划伤他的皮肤。它从第一眼看见他就黏着他,喝他的血,卷他的脚踝,在他被围攻时挡在他身前。他以为那是雏鸟情结,是丧尸王幼体对第一眼看见的人的印随反应。

但雏鸟情结不会让一只丧尸王在记忆碎片里喊“言言”。不会让它说“这一世”。

“后半夜雨会小。”他说,“物资仓库凌晨三点换班,中间有十五分钟的空档。够我们拿到车和油。”

西部自由城。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他把记录本合上,塞进帆布包的最底层。幼体的爪子从他手腕上滑下去,但没有完全离开,爪尖轻轻勾着他的袖口。

后半夜雨果然小了。

沈母的判断没有错。她在后勤食堂干了三年,记住的不只是哪条路巡防最薄,还有基地外墙每一处监控的死角、守卫交接时惯常偷懒的位置、以及物资仓库凌晨三点那班岗换防时一定会迟到的五分钟。一家人贴着墙壁的阴影移动,沈父走在最前面,沈星言抱着幼体走在中间,沈母断后。

幼体的鳞片在雨夜里不再发凉。它把脑袋埋在沈星言怀里,竖瞳半阖着,像睡着了一样。但沈星言知道它没睡——它的耳朵一直在转,捕捉着方圆百米内的每一个脚步声、每一次对讲机的电流声、每一扇门窗开合的动静。

物资仓库的换班果然如沈母所说。三点零三分,上一班岗的人提前走了;三点零八分,下一班岗的人才慢悠悠地晃过来。五分钟的空档被沈父掐得很准,一辆半旧的越野车,后厢里塞进两桶备用油和一箱压缩干粮。引擎发动的声音被雨幕压住了,车轮碾过积水,朝基地西侧的废弃哨卡驶去。

哨卡外围墙的缺口是三个月前一次尸潮留下的。基地一直没有修补,因为这里离主城区太远,丧尸不会绕路过来。沈星言踩下油门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基地的探照灯在雨幕中变成模糊的光团,城墙上的哨卫缩在雨衣里,没有人朝这个方向看。

幼体从他怀里探出头,前爪搭上副驾驶的车窗。雨滴顺着玻璃滑下来,把基地的光团扭曲成流动的形状。它的竖瞳倒映着那些光,慢慢收缩了一下。

沈星言不知道它在那片光里看见了什么。是实验室的培养舱,是城墙上他按住它后颈的手,还是那些正在不断拼合的前世记忆。他没有问。他把方向盘往右打了一把,越野车拐上通往西边的公路,基地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被雨夜吞没。

天边泛起了末世后罕见的鱼肚白。

不是那种灰蒙蒙的、被辐射尘遮蔽的惨白天光,是真正的、干净的破晓。沈母靠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沈父在后座守着物资,呼吸也渐渐平稳。幼体从车窗边退回来,重新蜷进沈星言怀里,尾巴搭在他的手臂上。

沈星言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帆布包里摸出记录本,翻到扉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抗体研究的公式和数据,最底下有一行他用铅笔写的小字,被反复擦改过,留下深浅不一的凹痕。

幼体的尾巴在他手臂上收紧了一点。不是紧张,是确认。确认他还在这里,确认他没有把它丢下。

沈星言没有抽手。

越野车碾过积水,朝西驶去。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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