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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加油站遇险

卷帘门的滑轮生锈了。沈星言把它推到一半就卡住,金属摩擦声在空荡荡的维修车间里回荡,惊起了顶棚破洞里栖息的几只灰雀。他把工具箱从越野车后备厢搬出来,蹲在右后轮旁边,开始卸变形的轮毂。

沈父蹲在对面递工具。他不懂修车,但递扳手和套筒的时机很准——在后勤仓库待了三年,给人打下手的活计练出来了。沈母坐在车间里侧的轮胎堆上,帆布包抱在怀里,眼睛盯着卷帘门外的路面。

幼体在后座上还没醒。包扎过的后腿搁在坐垫边缘,伤口处的绷带渗出了一小片银白色的痕迹。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但鳞片的颜色还是暗的,像蒙了一层灰。

轮毂卸到第三颗螺丝时,沈星言的手顿住了。

不是听到了声音。是感知到了——他的异能一直铺在车间周围五十米的范围里,像一张摊开的蛛网。五个人的脚步踩上了这张网。从公路方向来,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没有刻意隐藏行踪,也没有发出呼喊表明身份。只是沉默地、目标明确地朝维修车间走过来。

“有人来了。”他说。

沈母从轮胎堆上站起来。沈父把短刀从腰后抽出来,刀刃贴着裤缝。沈星言没起身,继续拧第四颗螺丝。扳手和螺帽咬合的声音在车间里有节奏地响着,一下,两下,三下。

五个人出现在卷帘门外。

打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磨破袖口的军绿色外套,脸上有三天没刮的胡茬。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和三个男人,年龄从二十出头到五十多岁不等。五个人都背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但包的面料瘪进去的形状说明里面的东西并不多。女人嘴唇干裂,最年轻那个男的脸颊凹陷,是长期热量摄入不足的面相。

“兄弟,能借个地方歇脚吗?”军绿外套的男人停在卷帘门外三步远的位置。这个距离在末世是懂规矩的表现——既能让对方看清自己没有武器,又不会近到让人起杀心。“我们从东边过来,走了两天了。”

沈星言把第四颗螺丝卸下来,螺帽和垫圈摞在一起放在地上。

“外面有便利店。”他说。

“便利店顶棚塌了一半,里面清过了。”男人苦笑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沈星言抬起头。他的目光从五个人脸上依次扫过去,不快,但每个人都被看到了。军绿外套,女人,凹陷脸颊的年轻人,矮壮的中年人,还有一个一直站在最后面的、戴着棒球帽的瘦高个。

最后那个人让他的目光多停了半秒。

棒球帽压得很低,看不清眼睛。站姿看起来随意,但重心压在后脚,前脚掌虚点地面——是随时可以发力的姿势。右手始终插在夹克口袋里,从布料垂坠的程度看,口袋里东西的分量不轻。

“你们从东边来。”沈星言说,“东边是东方基地的地界。”

军绿外套的男人眼神亮了一下。“兄弟也知道东方基地?我们就是从那儿逃出来的。那个姓陆的新领导上台以后,粮食配给砍了三成,异能者优先分配,普通人根本活不下去。我们几个都是普通人,待不住了。”

沈母和沈父对看了一眼。

沈星言没有接话。他把第五颗螺丝卸下来,轮毂松动了。沈父帮他把轮胎往外掰,变形的轮毂从车轴上退出来,发出一声金属摩擦的闷响。

“我们不会白借。”军绿外套把背包卸下来,从里面摸出半包压缩饼干,“有这个。不多,算是借地方的谢礼。”

沈星言看了一眼那半包压缩饼干。包装袋皱巴巴的,封口用皮筋扎着,里面大概还有三四块。确实是末世里能拿得出手的诚意。

“进来吧。”他说,“靠着左边墙休息,别靠近车。”

拳峰上有茧。不是干活磨出来的那种,是反复击打硬物形成的老茧。集中在食指和中指的拳峰位置,对称分布。长期用拳头的人。

五个人在左侧墙根坐下来。军绿外套把背包卸下来当靠背,女人从包里掏出水壶抿了一小口,递给凹陷脸颊的年轻人。矮壮中年人靠着墙闭眼,呼吸很快均匀了。棒球帽坐在最外侧,靠近卷帘门的位置,右手仍然插在口袋里。

沈星言把备用轮胎从后备厢搬出来,滚到右后轮位置。沈父帮他抬着轮胎对位,两个人配合着往车轴上套。

“兄弟是修车的?”军绿外套搭话。

“不是。”

“那手艺不错。这年头会修车的人越来越少了,能修的都是宝贝。”他顿了顿,“你们往西走?”

沈星言把第一颗螺丝拧进螺孔。

“西边有个自由城,听说过吗?”军绿外套没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下去,“我们就是奔那儿去的。听说那里不归任何基地管,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我们几个虽然没异能,但有力气,肯干活,总能混口饭吃。”

扳手拧螺丝的声音停了一拍。

“自由城离这儿还有多远?”沈父问。

“按地图走,大概三百公里。”军绿外套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来是一张手绘的路线图,“但中间有一段路断了,要绕山。绕过去的话,加一百公里左右。油够吗?”

沈父没有回答。军绿外套也没有追问,把路线图重新叠好收起来。这个分寸感让沈星言对他的警惕降了一分。

第六颗螺丝拧到一半时,幼体在后座上动了一下。

贴了膜的车窗从外面看不清里面,但从车间内部的角度,外套下面隆起的轮廓一目了然。那个轮廓在动,在呼吸,是一个活物的形状。

棒球帽的右手在口袋里握紧了什么东西。

沈星言的扳手停在半空中。

“别动。”他说。

这两个字声音不大,但维修车间里的空气瞬间变了。沈父的手按上了短刀,沈母把帆布包往身后挪了半寸。左侧墙根的五个人里,军绿外套和女人的表情是困惑的,凹陷脸颊的年轻人愣住了,矮壮中年人从浅睡中惊醒。

棒球帽站了起来。

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着一把弹簧刀。刀身弹出时弹簧声很轻,但在安静的车间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老赵!”军绿外套的脸色变了,“你干什么?”

“车上有东西。”棒球帽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活的。他们在运活物。”

他的目光从后座车窗移到沈星言身上,又移到沈父腰间的短刀上,最后落回沈星言脸上。

“食物,水,药品,分一半。我们走我们的,你们走你们的。”

弹簧刀的刀尖指着地面,没有抬起来。棒球帽的手很稳,刀身没有抖。但他的眼睛在抖——不是恐惧,是饥饿。那种饿了很久之后,看见可能的食物来源时,理智和本能正在激烈交锋的眼神。

沈星言把扳手放在轮胎上,站起来。

他比棒球帽高半个头。不是压迫性的俯视,只是平静地站着,两手垂在身侧,没有任何武器。但他的异能已经铺开了,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贴着棒球帽的身体轮廓——只要对方的肌肉有一丝攻击性的收缩,他会比弹簧刀更快。

“车上是我的狗。”他说,“受伤了,在睡觉。”

棒球帽的眼神闪了一下。

“食物可以给你们。”沈星言说,“但别跟着我们。”

他示意沈父从物资里取出一袋压缩干粮。不是碎块,是整袋没拆封的。沈父把袋子放在卷帘门内侧,和那半包压缩饼干并排放着。

军绿外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星言没给他机会。

“你们的人动了刀。”他看着军绿外套,“这把刀今天指的不是我,也会是下一个路过的人。你带着他,自己心里要有数。”

军绿外套的脸涨红了。不是愤怒,是被说中了的难堪。他显然知道棒球帽的底细,也知道这个人留在队伍里是个隐患。但在末世,多一个能打的人就多一份活下去的几率,底细干不干净是第二位的。

他把弹簧刀插回口袋,弯腰捡起那袋压缩干粮,塞进自己的背包里。

军绿外套没有拦他。女人低下了头。凹陷脸颊的年轻人看着那袋压缩干粮,喉结滚动了一下。矮壮中年人从始至终没有看刀,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星言身上——不是恐惧,是一种辨认出同类后的沉默注视。

五个人站起来。军绿外套走到卷帘门口时停了一下,背对着沈星言,声音压得很低:“兄弟,谢了。刚才的事……对不住。”

沈星言没回答。

五个人沿着公路向西走了。棒球帽走在最后,走出去二十多米后回头看了一眼维修车间。沈星言站在卷帘门内,扳手重新拿在手里,不紧不慢地拧着第六颗螺丝。

棒球帽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轮胎装好了。沈星言把工具收回工具箱,掀起外套的一角查看幼体的状态。它的呼吸比刚才更有力了一些,鳞片的颜色正在从暗灰慢慢恢复成银灰。后腿的绷带上银白色的痕迹没有继续扩大,伤口应该已经开始愈合了。

他正准备把外套盖回去,幼体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竖瞳,琥珀色的底光。不是战斗时的警觉,是刚睡醒的混沌。它看着沈星言,眨了一下眼,尾巴从外套下面伸出来,轻轻卷了一下他的手腕。

沈星言把外套重新盖好。沈母从轮胎堆上站起来,把帆布包挎上肩膀。沈父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短刀插回腰后。

引擎发动了。越野车从维修车间倒出来,拐上公路,继续向西。后视镜里,那五个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被热浪扭曲的路面吞没。

公路在前方延伸,两侧的荒野沉默而空旷。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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