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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抗体瓶颈

瓶颈是在第七天的动物实验中暴露出来的。

“不是剂量的问题。”他说。

提高浓度只能延长压制时间,不能提高清除比例。

“病毒的原始序列在抗体攻击时会主动收缩。”沈星言把另一份数据抽出来,是他在显微镜下追踪的病毒结晶结构变化图,“它不是被抗体包裹,是自己缩回去了。像碰到天敌时收拢甲壳的虫子。抗体浓度再高,它缩到一定程度就不再收缩了。剩下的部分——大约两成——是抗体的触角够不到的。”

陈博士把数据接过去,看了很长时间。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

“够不到的部分是什么。”

“核心序列。”沈星言的手指在病毒结晶结构图的中心位置点了一下,“病毒的原始复制模板。抗体雏形可以包裹和钝化外围的变异序列,但核心序列的结构和抗体不匹配。像一把钥匙开一把锁——抗体这把钥匙只能开外围的锁,核心的锁孔是另一种形状。”

第七阶段以上的病毒核心序列。王级感染体的细胞核。

“你需要从它身上取样。”陈博士说。不是提问。

沈星言没有回答。他的手放在实验台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按着台面的不锈钢包边。从幼体身上取样,这件事他不是没有想过。抗体雏形合成时,他用的是从丧尸王鳞片样本中分离的第七阶段病毒结晶。那个样本是陆征三年前从一只死去的丧尸王身上取下来的,泡在培养液里运到了智囊会。但现在他要的不是第七阶段的病毒结晶,是活的王级感染体细胞核。死的样本提供不了核心序列在活性状态下的结构变化,只有活细胞才能捕捉到核心序列在抗体攻击时的实时收缩模式。他需要从幼体身上取一小块活体组织。不是鳞片,不是血液,是含有完整细胞核的组织——肝脏,或者骨髓。

“我可以在局部麻醉下做穿刺取样。”陈博士说,声音压得很低,“它的体型已经足够大了,穿刺针的长度够得到肝脏。取样量不超过零点五克,对它的自愈能力来说,相当于人被抽了一管血。”

沈星言的手指在不锈钢包边上按出了一个浅坑。他知道陈博士说的是对的。幼体现在的体型相当于一头成年大型犬,自愈能力是普通丧尸的数十倍。零点五克肝组织,穿刺针留下的针孔会在几分钟内愈合。但知道和做之间隔着一条他跨不过去的沟。

他转身走向实验室门口。陈博士没有叫住他。

南三-047的窑洞里,幼体正在土炕边的地面上趴着。它现在的体型已经把土炕挤到了墙角,沈父干脆把土炕拆了,用拆下来的土坯在窑洞最里面重新砌了一个矮台,铺上干草和旧衣服,算是它的窝。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金色的竖瞳半阖着,尾巴在地面上缓慢地扫来扫去。

沈星言在它旁边坐下。石板地面的凉意透过裤子的布料渗上来,和之前无数次一样。不一样的是幼体的反应——它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把脑袋拱进他怀里。它把金色竖瞳完全睁开了,看着他,竖瞳边缘那圈琥珀色的底光在窑洞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

它知道。从沈星言走进窑洞的那一刻,从他身上的气味,从他走路的节奏,从他坐下来时压在石板上的重量——它知道他在实验室里发现了什么,知道陈博士说了什么,知道他为什么在傍晚就回来了。

幼体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

“很小的量。穿刺针,从这里进去。”他的手指点在自己右侧肋弓的下缘,“取一点肝脏组织。你的自愈能力会在几分钟内把针孔封住。”

不是蹭,不是舔,不是用尾巴卷他的手腕。是点头。一个明确的、人类式的、表示同意的动作。它从幼崽时期黏着他,到记忆恢复时叫他“言言”,到异变后能说“别怕”,再到今天——用点头告诉他,我愿意。

沈星言的手按在它的额头上。掌下的鳞片是温热的,比他自己的体温略低一点。它的金色竖瞳在他掌下阖上一半,喉咙里滚过一串极轻的呼噜声。不是痛苦,是让他安心的声音。

“言言。”它的声音比之前更清晰了,两个字之间已经完全没有停顿,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叫一个它叫了很多年的名字。“信你。”

沈星言的手指在它的鳞片上收紧了。

穿刺取样安排在第二天上午。陈博士把智囊会实验室最里面那间隔离室腾了出来。穿刺针、局部麻醉剂、消毒用的酒精棉、取样瓶、止血钳,全部码在托盘里。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被陈博士反复检查过。幼体自己走进隔音室时,陈博士正在校准穿刺针的刻度。他看见幼体走进来,校准的手停了一下。

幼体走到隔音室中央的简易检查台旁边,趴下来。它把右侧的身体朝上,把肋弓下缘的位置露出来。这个体位是穿刺肝脏的标准体位。没有人教过它,没有人告诉它应该怎么躺。但它躺的姿势完全正确——右前肢往前伸,左后腿微微弯曲,把肋弓拉开到最大角度。

陈博士看着它,喉结滚动了一下。“它的智慧已经到这个程度了。”

沈星言没有说话。他把消毒用的酒精棉拿起来,在幼体的右侧肋弓下缘擦拭。酒精挥发带走热量,鳞片下的皮肤微微收缩了一下。幼体没有动。它的金色竖瞳看着沈星言的手,竖瞳边缘的琥珀色底光安静地亮着。

局部麻醉剂推进去的时候,幼体的尾巴尖轻轻卷了一下。这是整个取样过程中它唯一一次做出反应——不是疼,是麻醉剂推进肌肉时的那种酸胀感让它本能地想要甩一下尾巴。但它没有甩。它把尾巴的控制权从本能手里夺回来,按在地上,只让尾巴尖卷了一下。

穿刺针刺入肋弓下缘,穿过皮肤、皮下组织、肌肉层,到达肝脏表面。针尖触及肝脏包膜的那一刻,幼体的呼吸变了一下节奏——不是急促,是更深、更慢,像在用呼吸配合针尖的进入。它在主动配合。把自己的呼吸频率调整到和穿刺的节奏一致,让肝脏随着呼吸的起伏慢慢靠近针尖,而不是让针尖去追肝脏。

陈博士的镜片上凝了一层薄雾。他没有擦。

幼体把伸直的右前肢收回来,把脑袋转向沈星言。它的金色竖瞳里没有任何痛苦的神色,只有一种安静的、确认他还在的目光。它用鼻尖碰了碰他还攥着穿刺针的那只手的手背。手背上有两道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划痕,是昨晚在实验台上蹭的。

沈星言把穿刺针放下,手掌覆上它的后脑勺。掌心下的鳞片温热而干燥,翕张的节奏平稳有力。他的手在抖。不是取样时抖——取样时他的手是稳的,和陈博士配合进针的角度分毫不差。是取完之后,是把穿刺针放进托盘之后,是确认幼体的针孔已经愈合之后,他的手开始抖了。

幼体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卷住了他的手腕。和幼崽时期一样,和仓库里说“别丢下我”时一样,和每一次他需要被拉住的时候一样。只是这一次它的尾巴变粗了,尾尖的骨锥硌在他手腕的尺骨茎突上,有点疼。他没有抽手。

“完全抗体的合成路径。”他说,没有回头,“从核心序列的结构解析到抗体匹配,至少需要两周。两周之后,围剿开始之前,抗体必须成型。”

沈母在隔音室外面等着。她从门缝里看见了取样的全过程,看见幼体自己走进隔音室,自己摆好体位,自己调整呼吸配合进针。看见它用鼻尖碰沈星言的手背,看见它用尾巴卷他的手腕。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

“我去给它煮点骨头汤。”她说,“贡献点换的,说是变异兽的腿骨,补血。”

窑洞里,沈父把幼体的窝重新铺了一遍。干草拍松,旧衣服叠好垫在最下面,最上面铺了一件他不穿的棉袄。棉袄的袖子叠进去了,只留了衣身的部分,正好是幼体现在体型能蜷上去的大小。

沈星言坐在矮台边,看着幼体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金色的竖瞳慢慢阖成一条缝。麻醉剂的后续效果让它困了。它的呼吸变得又深又长,肋弓下缘随着呼吸起伏,今天下午刚取过样的位置,皮肤上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

幼体在他掌下翻了个身,把右侧肋弓压进干草里。睡得很沉。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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