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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幼体下落

活体细胞样本在第二天上午被送到了囚禁室。送样本的不是守卫,是一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三十出头,镜片很厚,手指上有长期握移液管磨出的薄茧。他把培养管从传递窗推进来,管壁上贴着标签——编号、日期、取样时间。取样时间是当天凌晨三点。

沈星言把培养管举到台灯下。管底的细胞团呈淡红色,在保存液中缓慢沉降。活的。细胞膜完整,细胞核在显微镜下可见轻微搏动——那是王级感染体细胞特有的活性特征。幼体的细胞他看过无数次,在智囊会的实验室里,在抗体合成的每一个深夜。他认识它的细胞像认识自己的掌纹。

“陆指挥说,你看了样本之后需要当面确认感染体的状态。”研究员站在观察窗外,声音通过门上的通话孔传进来,带着一点金属腔,“理由是活体细胞的特征会随感染体的生理状态波动,只看样本不够。”

研究员点了下头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后,沈星言把培养管放回传递窗。他没有再看它。幼体的细胞在管底安静地沉睡着,但他不需要显微镜也知道它现在的状态——取样时间凌晨三点,说明陆明轩的人可以在任何时间进入关押它的地方。细胞活性正常但边缘有轻微应激痕迹,取样针进入时它的身体产生了本能的防御反应,即使在镇定剂的压制下也没有完全消失。

它在受罪。而陆明轩把它的细胞送到他面前,让他亲眼看着。

下午,守卫来了两个。不是平时送饭那个年轻守卫,是两个生面孔,三级异能者,一左一右站在囚禁室门口。陆明轩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沈星言没见过的东西——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牌,表面刻着和囚禁室墙壁上同源的暗银色符文。

“十分钟。”陆明轩把金属牌贴在囚禁室门框的感应区上,符文暗了一下,墙壁里晶核的能量输出暂时降到了一个不会触发攻击的水平。“你从观察窗看它,它也能看见你。十分钟后我带你回来。”

沈星言从书桌前站起来。经过陆明轩身边时,他的目光在金属牌上停了不到半秒。金属牌的符文结构和囚禁室墙壁上的主控回路一致——这把“钥匙”能暂时关闭静室装置的核心压制功能。材质是铜合金,表面磨损程度不高,制作时间不超过三年。不是陆征的原件,是陆明轩后来复制的。但符文的核心结构是陆征设计的。复制品能生效,说明陆明轩手里有原版的符文图纸。

他被带到地下三层和地下四层之间的一个夹层空间。不是走常规楼梯,是穿过囚禁室走廊尽头一道他之前没注意过的暗门。暗门后面是一部只容两人并站的简易电梯,轿厢是焊起来的铁架子,运行时钢缆摩擦声很刺耳。电梯向下运行了大约十秒——从地下四层到地下五层。果然有第五层。

地下五层只有一间房间。房间被一道从天花板到地面的厚玻璃隔成两半,玻璃上嵌着和墙壁同样的暗银色符文,但更密集,符文的金属光泽流动得更快。玻璃的另一半,幼体被关在一只特制的笼子里。

不是运输车上那种焊着合金栅栏的铁笼。是更小的,刚好够它把身体蜷起来的大小。笼子的底部铺着一层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灰色垫子,垫子上有它趴过的凹陷。它的四肢被四根细链锁住,链子的另一端固定在笼子的四个角上。链子不是铁的——是暗银色的,和符文同一种材质。异能抑制链。

它的金色竖瞳在沈星言走进来的那一刻就睁开了。

它瘦了。肩胛处的宽大鳞片失去了那种饱满的光泽,边缘卷起细微的干裂。肋弓的轮廓透过鳞片隐约可见,每一根肋骨的走向都清晰得像解剖图。但它撑起身体的力气还在。四条抑制链被它绷到极限,链环之间的咬合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随时会被拉断。

沈星言走到玻璃前。手掌按在玻璃表面上,符文在他掌下微微发烫——不是排斥,是识别。静室装置的符文认识他的异能频率,这面玻璃上的符文也认识。陆征设计的每一件作品,都把他的异能频率写进了识别库。为什么。

幼体的爪子从笼子的缝隙里伸出来。够不到玻璃,差很远的距离。但它还是伸着,爪尖朝向玻璃的方向,朝向沈星言手掌按着的那个位置。它的金色竖瞳里翻涌着沈星言从未见过的神色——不是痛苦,不是愤怒,是某种被压在所有东西最底下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像一个孩子被关在房间里很久很久,终于看见门开了,站在门口的是它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它的嘴张开。喉咙里滚过一串低沉的音节,被抑制链上的符文压碎了大半,传到玻璃这边时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几个音。“言……言……”它的声音哑了。不是镇定剂的副作用,是长时间没有进水导致的声带干燥。陆明轩的人在给它注射镇定剂、从它身上取样、记录它的生理数据时,没有给它足够的水。

沈星言的手在玻璃上收紧。指尖在符文上按出了五个白色的印子。

研究员在玻璃这边记录着什么,笔尖在记录板上快速移动——“观察对象对目标人物出现产生强烈应激反应,肌电信号峰值超过基准值三倍,抑制药物浓度需要上调。”

沈星言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从幼体的脸上移到它的四肢,从被抑制链勒出的凹痕移到笼子底部灰色垫子上的凹陷,从凹陷移到角落里那只被它舔得干干净净的水碗。水碗是空的。

“它需要水。”他说。声音和平时在实验室里说“样本需要恒温保存”时一样。

研究员停下笔,看了一眼陆明轩。陆明轩站在玻璃的另一端,从进来后就一直靠墙站着,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玻璃这边的一切。他没有看研究员,看的是沈星言按在玻璃上的那只手。

“给它水。”陆明轩说。

沈星言看着它喝水。它的喉咙每吞咽一次,他按在玻璃上的手指就收紧一分。

“十分钟到了。”陆明轩从墙边直起身。

沈星言把手从玻璃上拿开。掌心离开玻璃的瞬间,符文的热度退去,玻璃重新变回一面冰冷的透明墙。幼体的喝水动作停住了。它的金色竖瞳从水碗上抬起来,看着他的手从玻璃上移开,看着他转过身,看着他朝门口走去。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不是挽留,是告别。是“我知道你还会来”。

沈星言在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但他用幼体刚好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小黑,等我。”

身后的玻璃上传来一声轻响。是幼体用爪子拍打玻璃的声音。不是挣扎,是回应。它听到了。它听懂了。它的爪子在符文玻璃上留下了一道极淡的血痕——爪尖在拍打时被符文的排斥力弹伤了,但它在拍下去的那一刻没有犹豫。

沈星言走进电梯。铁架轿厢上升时钢缆的摩擦声灌满整个井道,但他听见的不是钢缆声,是那声爪子拍在玻璃上的轻响。和幼崽时期它用尾巴卷他的手腕时,尾尖骨锥轻轻磕在他腕骨上的声音一样。

回到囚禁室后,守卫把门锁上。三道锁依次落下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了很长时间。沈星言在书桌前坐下。台灯亮着,纸摊开着,笔搁在纸边。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符文玻璃的热度,从指尖慢慢消退,像某种正在冷却的记忆。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掌心上有一道浅白色的印子,是刚才按在玻璃上时符文留下的。不是排斥,是识别。

陆征设计的装置认识他的异能频率。北方研究所的静室装置认识他。能量囚笼的符文认识他。地下五层那面玻璃上的符文也认识他。陆征在末世前就把他的异能频率录入了所有这些装置。为什么。他把掌心收拢,将那道浅白色的印子握进拳头里。床垫下面的三张纸——囚禁室平面图,主楼结构图,地下五层问号——正在他的体重下微微发硬。第四张纸在他脑子里,还没有画出来。地下五层的平面图。观察室的位置,玻璃的尺寸,符文的布局,笼子的材质,抑制链的长度,注水口的口径。他闭上眼睛,把这些数据一个一个压进记忆里,和前三张纸叠在一起。

等他。他睁开眼睛,把台灯调暗了一档。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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