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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活体实验

无菌舱的恒温箱在凌晨四点发出了第一声提示音。不是警报,是温度达到预设值的通知,一声极短极轻的“滴”,像一滴水滴进安静的培养液里。沈星言跪在实验台边,脖颈上的符文锁扣连接着拴在金属腿上的细链,链长刚好够他跪直,不够他站起来。他听见恒温箱的声音,睁开了眼睛。

陆明轩从无菌舱的角落里站起来。他整夜都坐在那里,坐在沈星言正对面靠墙的一把金属椅子上,膝上摊着那份从陆征遗物中还原出来的源点项目最终报告,报告最后一页被翻到背面,铅笔凹痕拓印出来的门的位置,在冷白光下像一道极淡的伤疤。他把报告合上放在椅子上,走到恒温箱前,打开门,取出那支注射枪。枪膛里的液体在三十七度的恒温下变成了更深的金色,和沈星言左臂空间撕裂伤口边缘那层极淡的金色是同一种颜色。

守卫把沈星言从地上架起来,解开了拴在金属腿上的细链,但没有解开脖颈上的符文锁扣。他被按上实验台,不锈钢台面的凉意穿透手术服的薄布料贴上后背,和九天前第一次躺上来时一样。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他的左手被符文锁扣固定在台面边缘,右手也是,双脚也是,脖颈上的锁扣连接着实验台顶部新安装的金属支架,把他的头固定在一个只能正对无影灯的角度。

陆明轩站在实验台左侧,把注射枪的枪口抵在他颈静脉上。和九天前同一个位置,枪口压下来时正好压在前几次抽血留下的最新针孔上。针孔表面刚结了薄痂,枪口的压力让薄痂裂开,渗出一小颗血珠,沿着脖颈的弧度滚进符文锁扣的金属缝隙里。

他把注射枪的保险从“安全”推到“注射”位,枪机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像扳机扣下前撞针被弹簧拉紧的声音。沈星言的牙关咬紧了,不是恐惧,是注射枪推进药物的压力从颈静脉直接冲进上腔静脉时,那种整条血管从内侧被撑开的胀痛。金色液体在枪机推动下全部推进去了,推注时间不到两秒。两秒后,注射枪的指示灯从红色跳成绿色,陆明轩把枪从他颈侧移开,放回器械托盘上。枪口沾着那颗被压裂的针孔渗出的血,在托盘的不锈钢表面上印出一个极小的血圈。

但无影灯的光还照着他的眼睛。他的瞳孔在灯光下收缩成极小的一个点,点的中心不是黑色,是那种金色。不是陆征命名叫“门色”的那种颜色,是比“门色”更深的、像金色被浓缩了十六倍之后变成的颜色。他躺在实验台上,四肢的锁扣全部碎裂,但他的身体还在弓着。因为金色还在他体内蔓延,从大血管流进小血管,从小血管流进毛细血管,从毛细血管渗透到每一个细胞的间隙里。它在找什么东西。

他对她微微摇了一下头。幅度很小,脖颈上锁扣的碎片还硌在他的皮肤上,摇头时碎片边缘划过皮肤,留下一道极浅的血痕。但他摇头的意思很清楚——别怕。

沈星月的眼泪掉在塞嘴的布条上。她没有再哭了,不是不哭了,是把哭声咽下去了。她把嘴唇咬进布条里,对他点了一下头。幅度比他的还小,但他看见了。

陆明轩把记录册合上了。他没有去看正在碎裂的墙壁符文,没有去看实验台上从锁扣碎片里坐起来的沈星言,没有去看观察窗外正在无声流泪的沈星月。他把记录册夹在腋下,从器械托盘上拿起那支已经空了的注射枪,把枪膛退出来,将里面残留的金色液体痕迹举到无影灯下。

他把注射枪放回托盘上,转身朝无菌舱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停下来,没有回头。“你妹妹会活着。感染体会活着。自由城的人会活着。不是因为我守信用,是因为你刚才握紧拳头的那一刻,把所有抽取回路从这座基地里拔除了。你拔掉的不只是陆征留下的装置,是你把自己插进了所有装置原本占据的位置。从今天起,这座基地的每一面墙壁、每一道闸门、每一盏灯,都由你的心跳供电。”

无菌舱的门在他身后合拢。守卫押着沈星月从观察窗外离开了,她被押走时一直回着头,直到走廊的转角把观察窗从她视线里切断。

沈星言从实验台上下来,赤脚踩在满地的符文粉末上。左臂的空间撕裂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皮肤上连痕迹都没有留下,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裂隙还在——不是裂在皮肤上,是裂在更深处。陆明轩说的“门”,他在握紧拳头的那一刻看见了。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用金色流过全身每一根血管时短暂获得的那种感知。门在北方研究所地下隔离区的最深处,门的内侧有东西。那东西认识他的异能频率,认识幼体的细胞核频率,认识他们两个人共振时产生的第三种频率。它一直在等他们。

守卫进来把他押回囚禁室。没有符文锁扣了,基地里所有的符文装置都在他握紧拳头的那一刻碎成了粉末。守卫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两个人架着他的双臂,把他押过走廊,推进囚禁室里,从外面把铁门锁上。囚禁室的墙壁上原本嵌满铁灰色符文的位置现在只剩下空空的凹槽,凹槽里积着细碎的粉末。窄床还在,褥子还在,褥子上被他反复描画磨起毛的六边形凹痕还在。

他走过去,在窄床边坐下。右手伸进褥子下面,指尖触到陶瓷片。陈博士今天没有传消息——基地所有符文装置失效的同时,依赖符文回路的秘密通讯也全部中断了。他把陶瓷片握在掌心里,感受着它在自己心跳的节奏里极轻微地振动。不是陈博士在发消息,是这座基地的墙壁、闸门、灯光真的在随着他的心跳脉动。陆明轩没有骗他。

走廊尽头,幼体被关在新的囚禁室里。墙壁上的符文也碎成了粉末,四条抑制链从它的四肢上脱落,锁环的碎片散落在灰色垫子上。它在灯光随着沈星言心跳明灭的节奏里把金色竖瞳睁开,琥珀色的底光在每一次灯光亮起时闪一下。它的尾巴在地面上点着,一下,又一下,和灯光明灭的节奏同一个频率,和它自己的心跳同一个频率,和他握紧又松开的拳头同一个频率。它把下巴从垫子上抬起来,朝囚禁室门口的方向点了一下头,和他在观察窗外对它妹妹摇头的幅度一样小,但它知道他感觉到了。他也点了一下头,幅度一样小,它也知道。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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