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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诱饵

沈星言被转移至地下九层隔壁,是在门形嵌进掌纹的当天深夜。守卫没有给他上锁扣,没有押着他的双臂,只是沉默地打开混凝土囚禁室的门,沉默地站在走廊两侧。他从窄床上站起来,走出门,经过沈星月的囚禁室时停了一步。她把额头抵在墙壁上,没有叩,只是抵着。墙壁另一侧,她的异能频率平稳而缓慢地跳动着,和末世前她在宿舍里睡着时的呼吸节奏一样。他没有敲墙,继续朝走廊尽头走去。

地下九层不在混凝土囚禁层的下方,在它的正北侧。陆明轩把整座基地的地下结构设计成了一座嵌套的迷宫,最深的地方不是垂直向下,是水平方向一层一层向内收紧。幼体被关在最里面那间。沈星言被带进它隔壁。两间囚禁室之间的隔墙不是混凝土,是高密度石英玻璃,玻璃里嵌着极细的金属丝网,网孔的密度足以阻断四级以下全部异能波动。玻璃是单向的——幼体那边看过来是镜子,沈星言这边看过去是透明的。

他站在玻璃前,看见了它。

地下九层的绝对黑暗被一盏极暗的应急灯打破了。灯光从天花板角落里渗下来,照在立方体正中央那只蜷缩着的幼体身上。它保持着虚影重新缩回心脏后的姿势——四肢收拢,脊背弓着,尾巴卷住自己的脚踝,下巴埋在膝盖里。和培养舱里第一次被他看见时一模一样。但它胸腔里的门色微光还在,极淡,像一层薄薄的雾气贴着鳞片内侧流转。微光随着它的呼吸起伏,每一次吸气时亮一分,每一次呼气时暗一分。它在用这种方式保存虚影最后一点伸展的余力。

陆明轩的声音从监控器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底噪。“从你走进地下九层区域的那一刻,它的呼吸频率就变了。不是加快,是变深。每一次吸气的深度比你出现前增加了百分之四十。它在闻你的气味。隔着高密度石英玻璃,隔着金属丝网,隔着九十米地层的绝对黑暗,它在闻你。”沈星言没有回答。他把右手按在玻璃上,掌心里那道嵌进生命线的门形掌纹贴上冰凉的玻璃表面。玻璃里的金属丝网在他异能频率的触碰下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像被拨动了一根从未被拨过的弦。

陆明轩在监控屏幕前把这条数据记进了记录册——感染体在深度休眠状态下对目标气味的定向反应,潜伏期小于三秒。他把记录册翻到下一页,页眉上印着北方研究所的旧标识,三座山峰中间那座最高。标识下面是他自己的笔迹:源点-07,驯化实验,第一天。

沈星言把右手从玻璃上放下来。不是收回来,是沿着玻璃表面慢慢滑下去。指尖划过玻璃时,金属丝网被他的异能频率持续拨动,发出一串极轻极细的、像雨滴落在不同材质上的连续嗡鸣。不是无意义的声响,是节奏——三下轻,两下重,三下轻。他在基地实验室里敲培养皿叫幼体过来吃食时的节奏。

玻璃另一侧,幼体的眼睛睁开了。门色竖瞳在应急灯的微光里亮起,瞳孔深处那个蜷缩的虚影没有伸展,但它自己的瞳孔完全收缩成了一条极细的竖线,竖线朝向玻璃,朝向沈星言指尖最后停住的位置。它的尾巴在灰色垫子上点了一下,两下,三下。和他敲玻璃的节奏相反——两下轻,三下重,两下轻。它在回答。

陆明轩的笔尖在记录册上停住了。他没有记下这条——不是漏记,是不愿意记。沈星言和幼体之间的共生感应,在门形嵌进掌纹、虚影蜷缩回心脏之后,没有衰减,反而从心跳同步升级到了更底层的、不需要异能频率作为媒介的层面。他用手敲玻璃,它用尾巴点垫子。中间隔着高密度石英玻璃、金属丝网、绝对黑暗,还有陆明轩花了三年时间设计的全部控制手段。但那些手段一个都没有生效。因为他们在用的不是异能,不是威压,不是任何符文装置能识别和阻断的能量形态。是节奏。节奏不需要穿过玻璃,节奏只需要存在。他敲出来,它听见。它点出来,他看见。玻璃能阻断异能,阻断不了看见和听见。

陆明轩把记录册放下,按下了监控器旁边的通话按钮。“把目标带进去。”他说。

沈星言身后的门开了。两个守卫走进来,不是押他,是搬进来一张窄床,一套桌椅,一盏台灯。和混凝土囚禁室里那套一模一样。他们把窄床贴着玻璃放置,床头紧靠玻璃,枕头的位置正好在幼体鼻尖朝向的延长线上。陆明轩要的不是短期观察,是把沈星言做成永久性的安抚装置——只要幼体躁动,就让它闻他的气味;只要幼体暴走,就让它看见他的脸;只要幼体试图突破控制,就用停止他的心跳来威胁。他要把共生感应做成一条拴在幼体脖子上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握在他手里。

沈星言在窄床边坐下。床头贴着玻璃的位置,他的后脑勺和幼体的鼻尖之间只隔着一层高密度石英玻璃。玻璃是冰凉的,但他后颈的皮肤能感觉到——不是温度,是幼体呼吸时从鳞片缝隙里渗出的门色微光,隔着玻璃,一下一下地拂在他的发根上。和它在培养舱里第一次把鼻尖拱进他后颈时的节奏一样。

他把右手从玻璃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不是敲玻璃,是敲自己的膝盖骨。节奏和刚才一样——三下轻,两下重,三下轻。声音很小,小到监控器的拾音孔根本捕捉不到。但玻璃另一侧的幼体听见了。不是用耳朵听见,是用胸腔里虚影蜷缩着的那只手。手在它心脏上,随着沈星言敲膝盖骨的节奏一下一下地舒张和收拢。不是伸展,是像婴儿在睡眠中无意识地握紧和松开拳头。每一次握紧,门色微光就亮一分;每一次松开,微光就暗一分。它把自己的心脏交给了沈星言的指尖——他敲多快,虚影的手就握多快;他敲多慢,虚影的手就握多慢。陆明轩想把共生感应做成锁链,但锁链的两端从来不在他手里。锁链的一端是沈星言的指尖,另一端是幼体胸腔里虚影的手。他们只是在用锁链互相牵着。

陆明轩在监控屏幕前坐了一整夜。他把沈星言敲膝盖骨的频率、幼体尾巴点垫子的节奏、虚影手掌握紧松开的周期全部记进了记录册。数据很完整,曲线很清晰。但他看不懂曲线背后那件事——沈星言不是在安抚幼体,是在和它说话。三下轻两下重三下轻,意思是“我在”。两下轻三下重两下轻,意思是“我在”。他们翻来覆去说的只有这两个字,从培养舱说到仓库,从仓库说到联合会议,从联合会议说到地下九层的玻璃两侧。末世三年,跨越两世,他们把所有要说的话都压缩进了同一种节奏里。

凌晨,陆明轩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记录册夹在腋下。他的右袖管空荡荡的,左手握着笔。他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屏幕里那个贴着玻璃坐在窄床上的男人,和玻璃另一侧那只把鼻尖抵在玻璃上、门色竖瞳半阖着、尾巴在垫子上缓慢点动的丧尸王。

“驯化实验进入第二阶段。”他对通话器说,声音在空荡荡的指挥室里被墙壁弹回来,变成一种他自己也没听过的腔调。“明天开始,目标接触时间从全天缩短为每天一小时。接触时段内,感染体允许进食。接触时段外,断绝一切感官刺激。记录接触前后的威压峰值变化,记录进食量变化,记录——”他停了一下,笔尖悬在记录册页眉上。“记录目标的心跳。”他把通话器放下,左手翻开记录册到最后一页。页脚有一行他用极小的字写的备注,墨水被掌心洇湿过,边缘已经模糊了。

“源点-07对源点-00的依赖行为,与源点-00对源点-07的控制行为,本质上不是驯化与被驯化的关系。是共生。是陆征把门分成三份时,把同一颗心脏分给了两个人。他们不是用异能共振,是用心跳。只要心跳还在同步,任何控制手段都会在足够长的时间尺度上失效。”

地下九层,沈星言把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按在玻璃上。玻璃另一侧,幼体的鼻尖还抵在同一个位置。门色微光从它鳞片缝隙里渗出来,隔着玻璃,渗进他掌心里那道和生命线交织在一起的门形掌纹里。他的心跳,它的心跳,虚影的手握紧又松开的节奏,掌纹里门缝夹住的那只手——全部在同一个频率上。

陆明轩把记录册上的那行字划掉了。但字还在。被划掉的字比留下的字更难消失。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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