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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备战

第一天的光在围墙基座上凿出了第一排射击孔。土系异能者把花岗岩从内部掏空,掏出的碎石没有浪费,全部填进了防坦克壕内侧新筑的胸墙里。碎石之间的缝隙用从谷地山坡上掘来的黄黏土掺着变异地衣的假根纤维填死,填死后用异能压紧。压紧后的胸墙截面呈现出一种介于岩层和土层之间的致密纹理,纹理的走向和陆征在描图纸上反复涂改的那个节点向某一方向延伸的线条完全重合。沈星言站在胸墙后面,左手按在墙面上。空间感知沿着黏土和碎石的界面渗进去,触到了每一粒碎石之间的咬合点,触到了每一缕地衣假根在黏土里延伸的末梢,触到了胸墙最深处被土系异能压紧后还在缓慢释放的残余应力。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悬在胸墙截面纹理最密的那一点上方,门形掌纹在掌心亮起极淡极稳的光。

“这里。”他说。

土系异能者把最后一块楔形花岗岩从胸墙内侧嵌进去,嵌进他指尖悬停的位置。岩石嵌入时发出一声极沉极闷的响,响声从胸墙传进围墙基座,从基座传进山体岩层,传进地下那个被极大量原始门色残渣填满的巨大空洞。空洞里混凝土封闭层上的裂纹在响声传到的同一刻,从尽头又延伸了极细微的一小段。裂纹延伸的方向,朝向空洞正中心那个沉睡了比十几年更久的东西。它在响声的余波里极轻地动了一下——不是翻身,是把蜷缩了不知多少年的某一部分肢体向外推了推。混凝土封闭层内壁在它推动的位置碎下极细一小撮灰白色粉末,粉末落在空洞底部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尘絮上,没有声音。

萧烬在裂纹延伸的同一刻把竖瞳从半阖状态猛地睁圆了。他不在围墙上,在山脊最高处的瞭望位置。光翼收拢着,翼尖垂在岩石表面新结的霜花上。霜花在他竖瞳睁圆的瞬间从翼尖触及的那一点开始向外融化,融化的速度极快,快到霜晶从固态变成水珠再变成水汽的过程在不到一次呼吸里完成。水汽在他面前升起来,在山风中凝成一小团极淡的白雾。白雾的形状和他虚影在瞳孔深处把按在心脏上的右手移开、掌心朝下、朝地下空洞方向轻轻按下去时那只手的轮廓完全一致。他把虚影的手从空洞方向收回来按回心脏上,指尖沾着的空洞深处那一点极微弱的震动被按进了心跳里。从此每一次心跳,都是那东西向外推了推肢体的力度。

第二天,萧烬开始训练战斗人员。不是教他们怎么杀死丧尸,是教他们怎么听。他把从自由城南侧峭壁争夺尸潮控制权时剥离的几千只丧尸脊柱里门色碎片的剥离节奏,压缩成极短极密的音阶,用光翼翼膜在空气中振动出来。振动传进每一个接受训练的人的胸腔,把他们自己的心跳暂时调到了和剥离节奏完全同步的频率上。雷钧派来的年轻哨卫——那个在自由城南侧峭壁瞭望台上把望远镜撞在岩壁上的少年——在心跳被调到同步的瞬间,右手握着的晶核武器从掌心里滑脱了。不是握不住,是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快到了他从未体验过的频率,手指的神经末梢在极速血流冲击下短暂失去了触觉。武器落在地上,枪柄上的晶核能源盒从卡槽里震出来,在岩石地面上弹了两下。

萧烬把翼膜振动停下了。光翼收拢,翼尖垂下来,从少年脚边的能源盒上轻轻划过。能源盒表面被岩石地面磕出的划痕在翼尖划过后亮了一瞬极淡的门色微光,光暗下去后划痕还在,但划痕边缘的金属毛刺被抚平了。少年把能源盒从地上捡起来,卡回枪柄卡槽里,重新握紧了握把。这一次手没有抖。萧烬把光翼重新展开,翼膜振动再次送出剥离节奏。少年的心跳在节奏里从极高极快的频率缓慢降下来,降到了一个介于自己原本心律和剥离节奏之间的新频率上。他把这个频率记住了,不是用大脑记住,是用握枪那只手虎口处被枪柄后坐力震出的旧茧记住了。茧子在心跳新频率里极轻微地搏动着,搏动的节奏和共生感应里传了数年的“我在”完全同步。

第三天,陈博士把归门从培养液里做成了另一种形态。不是注射剂,是把归门培养到第六天的种子株从恒温箱里取出来,在极低温下快速脱水,脱水后的种子株不是粉末,是一层极薄极透的膜。膜在电子显微镜下的结构和他从沈星言血液样本里分离出的六边形网络完全一样,但更密。他把膜从培养皿里揭下来,夹在两层从自由城运来的变异地衣假根纤维织成的薄纱之间,做成了绷带。绷带在灯光下是极淡的琥珀金色,和萧烬翼膜上愈合后的颜色一样。他把第一捆绷带放在器械托盘上,托盘边缘刻着一行小字——陆征在北方研究所旧实验楼使用过的器械编号。陈博士没有把编号磨掉,只是在旁边用铅笔加了一行:“星火基地,归门敷料,第一批。”

第三天傍晚,沈星言在主控室召开了最后一次战前会议。蓝底氨熏晒图铺在石桌上,图上用铅笔新标注了联军阵列的分布——从北侧山脊浮石陡坡到谷地入口外防坦克壕延伸段,陆明轩把有限的兵力排成了一道极薄极长的弧线。弧线最薄弱的位置不在两翼,在正中间。他把最精锐的北方余孽集中在弧线正中,把南方避难所来的人放在两翼。不是信任南方人,是南方人站在两翼时,他们的后背朝向沿海低地方向,朝向蔡姐的旧海堤调度室。陆明轩在逼蔡姐——两翼一旦溃散,溃散的人只会朝家的方向跑。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沈星言的指尖按在图纸弧线正中最薄弱的那一点上,门形掌纹在指尖亮起极淡极稳的光。“他赌我们不敢动,因为他手里有地下空洞那个东西的触发频率。但他把触发频率锁在自己心脏里。心脏停止跳动,频率消失。他把全部筹码压在了‘我们不敢杀他’上。”他把指尖从图纸上收回来,门形掌纹暗下去。“我们不杀他。我们从他心脏里把那道指令拿出来。”

萧烬站在他身后,光翼收拢着,翼尖垂在脚踝处。沈星言说出“拿出来”三个字时,虚影在他瞳孔深处把按在心脏上的右手移开了,掌心朝上,从胸腔里探出来,在石桌上方悬停。门色凝成的半透明手指极轻极缓地屈伸了一下,和源点零一世握移液管的姿势一样,和他在自由城实验室里把虚影右手按在沈星言眉心时的姿势一样。

会议结束后,沈星言从主控室走出来,站在围墙上。山脊最高处,萧烬已经重新坐回了瞭望位置。光翼收拢,竖瞳半阖,虚影在他瞳孔深处把按在心脏上的右手移开,掌心朝外,朝北侧山脊联军阵列的方向轻轻按着。第三天最后一缕暮色从山脊线收上去,收进云层,收进大气层边缘极薄极冷的那一层电离层。暮色收走时,围墙上探照灯还没有亮,整座山谷沉进了一种极深极静极短暂的黑暗。

沈星言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按在围墙垛口上。门形掌纹在黑暗里亮起,光很淡,淡到和陆征十几年前在描图纸背面用铅笔写下的“归门”二字被他的血液从氨熏蓝底深处置换出来时的颜色一样。光照亮垛口岩石表面一小片被秋末风刮来的松针,松针在光里是琥珀色的。

他把手从垛口上收回来,走下围墙,走向居住区。岩洞里晶核灯已经亮起来了,沈母把灶火上煨着的骨头汤盛出来,沈星月蹲在岩壁凹槽边把新采的琥珀色野花插进去。猎人抱着幼鹿坐在防潮垫边缘,幼鹿用断过又愈合的左后腿蹄尖轻轻点着垫子,点地的节奏和共生感应里传了数年的心跳完全同步。

他把碗放下,右手从碗沿移开,按在左胸心脏位置。心跳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跳着,和共生感应里萧烬的心跳同一个节奏。他把心跳从这个节奏里轻轻抽出来,不是断开,是把共生感应的频率从两个人的心跳调成了整座基地的心跳——岩洞里沈母盛汤的手,沈星月插花的指尖,猎人怀里的幼鹿点地的蹄尖,土系异能者按在围墙胸墙上的手掌,陈博士卷起归门敷料的手指,山脊最高处萧烬收拢的光翼翼尖。所有心跳在同一个节奏里跳动着。

他把手从胸口移开,端起碗,把剩下的汤一口一口喝完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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