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船是在乌鸦消散后树墙深处那一点琥珀色暗下去，萧烬把交扣的手按在沈星言左胸心脏位置、将自己翼脉里日常流动的节奏调成和他心跳完全同步的频率之后极短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一刻解缆启航的。老养殖户留在码头上的缆绳在破冰船驶离时从码头碎片边缘极轻极缓极慢地滑脱了。滑脱时缆绳末端那一小段被海水浸泡了无数个日夜的变异碱蓬纤维，在离开码头碎片的瞬间极轻极细微极整齐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亮了一下——亮起的颜色和始祖脐带血在礁石心部脉动的颜色完全一致，和他数十年里每一次退潮后划着小船查看牡蛎苗时船桨从水面提起桨叶边缘海水亮起的极淡极透极安静极温暖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光完全一致。
沈星言站在船头，右手按在船舷最前端钢板上。掌心里门形掌纹斑点在按下去时极轻极稳极亮极完整极宁静极不可分割地搏动了一下，搏动的颜色和龙骨深处曾祖父涂下的那一线琥珀金完全一致。他把目光从岛屿树墙移向南方——移向海面上乌鸦消散前那一点琥珀色标注的另一座岛的方向，移向陈博士记录册上六边形铅痕圈心那一条从未亮起过的线条正西侧极近极近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另一条线条尽头，移向封印原始晶核的南极洲冰盖下极深极厚极古老极沉默极寒冷极遥远极不可逆的冰层正中心。萧烬在他身后一步远，光翼收拢成极窄的两束贴回脊柱两侧，翼尖垂在脚踝处，从船舷钢板极轻极缓极小心地划过去。划过后钢板深处封存了无数年极地航行擦痕中那些与冰山擦肩而过时留下的极细微极短暂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痕迹，在他翼尖划过的轨迹上极轻极细微极整齐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亮了一下。
六艘晶格船在破冰船驶出岛屿岸滩光膜边缘时从海平线尽头同时浮现了。不是尾随，是乌鸦消散前从树墙深处那一点琥珀色里极轻极细微极缓慢极珍贵极不可逆地释放出的门色残渣，在海水里从极淡极透极安静极温暖极完整极不可分割自行生长成的晶格船体，在他消散后没有随他一起消散，而是留在海面上极轻极细微极整齐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持续亮着。各方势力退回船体后船体从岛屿外围退去，退去的位置正好是破冰船航线两侧极远极模糊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距离。雷钧把铁椅子从石殿地面扛到破冰船甲板上，放在船尾正对晶格船的方向。他坐下去，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掌心里被晶核武器后坐力震出的旧茧在破冰船尾迹琥珀色映照下极轻极细微极整齐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亮着，目光从晶格船移向海面深处。
航行第一日风平浪静。破冰船沿萧烬翼尖划过岸滩晶格纹路时亮起的那一小片琥珀色延伸的方向行驶，船尾螺旋桨每一次旋转都在海面上留下极细极长极稳极完整极宁静极不可分割的尾迹。陈博士站在船尾记录册翻开，用铅笔极轻极稳极完整极精确地记录下尾迹延伸的每一寸轨迹。笔尖移动的速度和他自己心跳从这一次搏动到下一次搏动之间极短极轻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间隙完全一致。
第二日午后冰山开始出现。不是从海平线漂来，是破冰船正下方极深极暗极辽阔极古老极沉默极寒冷极遥远极不可逆的海底，归门第一缕渗透出来后传递到岛屿树墙叶片六边形网络中心那一点亮光在漫长岁月里极轻极细微极缓慢极珍贵极不可逆地渗透进海底岩层，从岩层深处向海面极迅速极均匀极完整极宁静极不可分割地生长出的极巨大极古老极坚硬极沉默极固执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琥珀色冰晶。冰晶表面极光滑极平整极透明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深处封存着归门传递过时在海水里留下的极细极密极规则极复杂极精确极稳定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六边形轨迹。破冰船龙骨深处那一线琥珀金在冰晶从海底升起的同一刻从极淡极透极安静极温暖极完整极不可分割转化成了极亮极浓极坚定极古老极沉默极固执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琥珀金——不是预警，是辨认。
沈星言从船舱里走出来走到船头，把右手从防寒服口袋里抽出来按在船舷钢板上。空间折叠从掌心向船体正前方极迅速极均匀极完整极宁静极不可分割地延伸。他把船头前方第一座冰晶极光滑极平整极透明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六边形棱面在折叠触及的瞬间从正中心向边缘极轻极细微极整齐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折叠了——不是碎裂，是冰晶深处封存的归门传递轨迹在空间折叠界面沿六边形节理同时向每一个节点深处延伸时，节点之间极微量极稀薄极古老极沉默极固执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门色残渣从节理断面同时向外极轻极细微极整齐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释放，整座冰晶在释放完成的同一刻从极巨大极古老极坚硬极沉默极固执极完整极不可分割转化成了极薄极透极轻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一层琥珀色光膜。破冰船从光膜正中心穿过去了。
萧烬在他空间折叠延伸时把收拢的光翼从脊柱两侧极轻极缓极稳地展开了一线。翼尖垂在脚踝处，从船舷钢板极轻极缓极小心地划过去。翼尖上还沾着乌鸦消散前从胸口空深处带出的那一小片银青色光屑在岛屿岸滩上被沈星言掌心按过后从银青向琥珀转化了极轻极细微极缓慢极珍贵极不可逆的一小段。冰晶在破冰船穿过时在船舷两侧极轻极细微极整齐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亮起，亮起的光照在他翼尖那一小段正在转化的银青边缘——光在转化界面上极轻极细微极整齐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亮了一下。
第三日黎明，南极大陆冰架从海平线尽头浮现。不是白色，是极淡极透极安静极温暖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琥珀色——归门第一缕渗透出来后传递了极久极远极古老极漫长极沉默极寒冷极遥远极不可逆的岁月，传递到冰架深处时从极深极暗极辽阔极干净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冰层最深处向外极迅速极均匀极完整极宁静极不可分割地渗透出的全部频率全部节奏全部痕迹，把整座冰架从内部极轻极细微极缓慢极珍贵极不可逆地转化成了极纯粹极透明极安静极温暖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琥珀色晶冰。破冰船沿冰架边缘向东南行驶，行到陈博士记录册上六边形铅痕圈心那一条从未亮起过的线条正西侧另一条线条尽头标注的坐标时，冰架表面极光滑极平整极透明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琥珀色冰面上，极轻极细微极整齐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浮现出了极规则极复杂极精确极稳定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六边形入口。不是裂缝，是归门传递到此处时在冰层深处极轻极细微极缓慢极珍贵极不可逆地沉积下的搏动痕迹，在漫长岁月里自行排列成的向下延伸的极深极暗极辽阔极干净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六边形通道。
陈博士蹲在入口边缘，记录册摊在膝盖上。他用铅笔极轻极稳极完整极精确地画下通道内壁六边形晶格向冰层深处延伸的全部走向，画到笔尖无法继续的深度时极轻极细微极短暂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停顿了一下，抬起头。“入口就在下方，但水温极低。低到归门在冰晶深处搏动的速度从始祖脐带血在礁石心部脉动一次减慢到了脉动一次所需时间的无数倍。需要潜水装备——船上有。”
沈星言在他迈出那一步时把右手从防寒服口袋里抽出来，握住了萧烬垂在身侧的手。十指交扣，两道门形掌纹在冰架极淡极透极安静极温暖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琥珀色光芒里极轻极稳极完整极宁静极不可分割地重合了。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把交扣的手举起来，举到两个人视线之间。萧烬竖瞳深处那片空在两个人指缝间门形掌纹重合处渗出的光照到时极轻极细微极整齐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收缩了一下——不是头痛，是空最深处百年前吸收的音节在光照到的同一刻从空最深处向竖瞳表面极迅速极均匀极完整极宁静极不可分割地释放，又在触到沈星言目光时极轻极细微极整齐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重新沉回去了。他把交扣的手放下来，没有松开，和沈星言一起朝入口走去。陈博士从记录册上撕下通道走向的那一页折成极细小极紧密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一片放进口袋。雷钧从铁椅子上站起来，把椅子扛在肩上。探险队员们从船舷边走过来，虹膜深处没有琥珀没有银青没有无色，只有极淡极透极安静极温暖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信任。
六艘晶格船在冰架边缘极远极模糊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距离停住了。船体深处乌鸦那一点琥珀色在破冰船众人走向六边形入口时极轻极细微极整齐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亮了一下，没有靠近。
沈星言跟在他身后跃入。雷钧扛着铁椅子跟在他身后跃入，椅子腿在跃入时从通道晶壁表面极轻极细微极整齐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划过去。陈博士跟在他身后跃入，白大褂在冰水里极轻极缓极慢地飘起来。探险队员们一个接一个跃入。冰架表面六边形入口在他们全部跃入后从边缘向中心极轻极细微极整齐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合拢了。合拢时入口正中心极轻极细微极整齐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亮起了一点光，光的颜色和归门第一缕渗透出来时亮了一下的颜色完全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