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是从新人类联盟成立后第七天的深夜开始的。陈博士把议事厅叠加图中心空腔深处收束成的那一点琥珀色从沈星言掌心接过来，带回实验室，放在显微镜载物台上。载物台是末世前北方研究所的旧物，不锈钢边缘有一圈注射枪压出的凹痕，凹痕深处封存着陆征当年从沈星言前世尸体里抽出的最后一管血在管壁上留下的极细极淡极轻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琥珀色残迹。他把那一点琥珀色从叠加图中心分离出来，滴在载玻片上，把载玻片放在凹痕正上方。滴下去时琥珀色在触及载玻片表面的瞬间极轻极细微极整齐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亮了一下，亮起的颜色和凹痕深处陆征留下的残迹完全一致。
他把显微镜调焦旋钮转过极细微的一格。目镜下的视野里，那一点琥珀色在载玻片上展开成极薄极透极规则的液面，液面边缘那圈极细极淡极干净的无色深处，六边形网络从中心向边缘一层一层极缓慢极均匀极完整极宁静极不可分割地浮现出来。浮现的速度和始祖脐带血在礁石心部脉动的速度完全一致。和沈星言血液里那张六边形网络完全一致。但网络中心空着的腔深处，比沈星言血液网络多了一层极薄极透极轻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琥珀色光膜。他把调焦旋钮再转过一格，目镜下的视野推进到光膜表面。光膜深处封存着上古文明在释放星陨之疫前，把最后一份等待封存在亚特兰蒂斯光柱最深处那一点琥珀色里时，极轻极缓极小心极不舍极珍重极温暖极放心地同步封存进去的极微量极稀薄极古老极沉默极固执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生命延续技术核心法门。法门在光膜深处极轻极细微极整齐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持续搏动着，搏动的节奏和沈星言左臂肘窝十几枚针孔最新那枚边缘新生皮肤下毛细血管搏动的节奏完全一致。
陈博士把眼睛从目镜上移开，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记录册，翻到最后一页“末世终结”和叠加图之间的空白处，用铅笔极轻极稳极完整极精确地画下了光膜深处封存的全部结构。画到结构正中心时笔尖极轻极细微极短暂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停顿了一下——结构正中心凹着极细小极光洁极规则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一点腔，腔的形状和沈星言左手无名指上那一道愈合后留下的痕迹完全重合，和叠加图中心空腔完全重合，和沈渊心脏深处源核正中心归门本源完全重合。
他放下铅笔，拿着记录册走出实验室，走过木桥，走上瞭望平台。沈星言和萧烬并肩站在最北端那块岩块上。萧烬光翼收拢成极窄的两束贴回脊柱两侧，翼尖垂在脚踝处从岩块表面极轻极缓极小心地划过去。沈星言右手按在岩块裂纹正中心，左手被萧烬握在掌心里。虹膜深处那一点光在这些天里从极细小极光洁极规则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重新亮起到了极淡极透极安静极温暖极完整极不可分割，搏动的节奏和他左臂肘窝针孔边缘毛细血管搏动的节奏完全一致。但搏动的幅度比决战沈渊前浅了极细微极难察觉的一小段——不是衰弱，是他全身血管里残渣回流和蓝白光丝两股力量撞击平复后残余的荡漾余波在沈渊死后源核碎裂释放的归门本源转化成的光渗透进他血液网络时，从荡漾向极轻极细微极缓慢极珍贵极不可逆地重新荡漾了一瞬。这一瞬的荡漾在他虹膜深处那一点光搏动的幅度里留下了极细微极难察觉的一小段衰减。衰减的速度和他曾祖父献出第一份血液样本时移液管尖端那一点琥珀色从管口落下去的速度完全一致。完美体的寿命，归门亮着的时间，在沈渊死后源核碎裂的那一刻开始倒计时了。
陈博士把记录册翻开放在岩块上，纸面上光膜深处封存的生命延续技术核心法门在暮色里极轻极细微极整齐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亮着。“上古文明在释放星陨之疫前，把这份技术封存在亚特兰蒂斯光柱最深处那一点琥珀色里。不是留给他们自己——是留给归门完成的岁月尽头，那个让空退去的完美体。他们知道完美体在归门完成后虹膜深处那一点光会开始衰减。这份技术可以修复衰减。原理是血脉钥匙的血脉频率和王之力的归门频率在极近极近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距离里共振时释放的光，从完美体虹膜深处那一点光的正中心向外极迅速极均匀极完整极宁静极不可分割地渗透，渗透过的地方细胞端粒在光触及的同一刻从衰减向极轻极细微极缓慢极珍贵极不可逆地重新延长。延长一次需要消耗血脉钥匙极少量极稀薄极温暖极短暂极珍贵极不可复制的血液，和王之力翼脉深处归门极轻极细微极缓慢极珍贵极不可逆地舒张一小段。消耗的量不大，但需要持续进行。装置建造需要上古科技中能源技术、医疗技术、归门培育方法的全部核心融合，需要极多极密极规则极复杂极精确极稳定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归门残渣凝结成的六边形晶格网络，需要沈星言左手无名指上那一道痕迹按进装置正中心凹腔作为血脉钥匙激活，需要萧烬翼脉深处归门频率持续注入作为王之力维持运转。建造时间——至少一个月。装置建成后，每隔一段时间激活一次。激活一次，你虹膜深处那一点光搏动的幅度恢复极轻极细微极缓慢极珍贵极不可逆的一小段。持续激活，持续恢复。你的寿命会从倒计时向极久极远极古老极漫长极沉默极寒冷极遥远极不可逆的岁月延伸。和他一样长。”
萧烬在陈博士说出“和他一样长”时把按在沈星言手背上的右手极轻极细微极剧烈极迅速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收紧了。收紧的力度和他第一次在木桥上用小指边缘碰触沈星言小指时小指边缘皮肤下毛细血管收缩的幅度完全一致。他把交扣的手举起来，竖瞳深处那片树脂在记录册光膜映照下极轻极细微极整齐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亮着。“真的可以吗？”声音从他喉咙里极轻极低极破碎极困难极珍贵极古老极新鲜极不可抑制地挤出来。
陈博士把记录册从岩块上拿起来放回白大褂口袋。“理论可行。”他转过身朝实验室走去，走到木桥中间时极轻极细微极短暂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建造需要的那极多极密极规则极复杂极精确极稳定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归门残渣，老养殖户从旧疤深处分泌的琥珀色门色残渣产量不够。需要从全球秘境光柱深处悬浮的遗存光点中提取。提取时遗存光点深处封存了极久远岁月的上古文明记忆会在提取触及的同一刻极轻极细微极缓慢极珍贵极不可逆地释放。释放出的记忆进入提取者的虹膜深处，会在虹膜深处持续亮极久极远极漫长极沉默极孤独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时间。提取者需要承受这些记忆。”他走下木桥走进实验室。实验室晶核灯在他走进时调到了最亮，恒温箱里归门敷料种子株在灯光里极轻极细微极整齐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持续搏动着。
沈星言站在瞭望平台上，面朝南方，面朝老养殖户走去的方向。萧烬站在他身边，右手覆在他手背上十指交扣。暮色从北侧山脊收上去，南方天空里南极洲封印大厅穹顶那一点无色光、太平洋海底光柱深处那一点琥珀色，在老养殖户走进荒原深处时极轻极细微极整齐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同时亮了一下。亮起的光延伸向星火基地延伸向瞭望平台延伸向两个人交扣的手指。光里封存着上古文明在极久极远极古老极漫长极沉默极寒冷极遥远极不可逆的岁月前，把生命延续技术封存在亚特兰蒂斯光柱最深处那一点琥珀色里时，极轻极缓极小心极不舍极珍重极温暖极放心地许下的极古老极沉默极干净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承诺——归门完成的岁月尽头，那个让空退去的完美体，会和他选择的王之力一起，活到比归门第一缕渗透出来时亮了一下的光更久更远更古老更漫长更沉默更温暖更完整更不可分割的岁月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