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言把感知收回来了。收回来时瞳孔深处那一点光极轻极细微极整齐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亮了一下。他把右手放下来垂在身侧,转过身,面朝实验室方向。“陈博士的助手。”声音极轻极平极稳。
陈博士正把记录册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实验台上,翻开到联军攻城塔推进轨迹记录的那一页。助手站在他身边,右手端着一杯刚从休息室打来的咖啡,咖啡液面在杯中极轻极缓极慢地晃动着,晃动的幅度和始祖脐带血在礁石心部脉动的幅度完全一致。他看见萧烬走进来时咖啡液面极轻极细微极剧烈极迅速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晃了一下,晃动的幅度和萧烬第一次在木桥上用小指边缘碰触沈星言小指时小指边缘皮肤下毛细血管收缩的幅度完全相反。他把咖啡杯放在实验台边缘,右手从杯柄上移开垂在身侧,指尖上沾着的极微量极稀薄极古老极沉默极固执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归门频率余晖在实验室晶核灯光里极轻极细微极整齐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亮着。亮起的颜色和陈博士指尖上数十年握移液管、翻记录册、拓印波形磨出的旧茧深处封存的归门频率完全一致。
陈博士把记录册从实验台上拿起来。纸面上攻城塔推进轨迹记录的最后一页,助手用铅笔极轻极稳极完整极精确地在轨迹尽头标注了一行小字——“总攻,今夜子时。”字迹和陈博士数十年实验记录册上每一个字完全一致。他把记录册放下,抬起头,看着助手被萧烬握住的双手。“为什么。”声音从他喉咙里极轻极低极破碎极困难极珍贵极古老极新鲜极不可抑制地挤出来。
陈博士在萧烬走出实验室后把记录册放回白大褂口袋。他走到助手面前,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放在助手头顶上。掌心里数十年握移液管、翻记录册、拓印波形磨出的旧茧在助手头发上极轻极细微极整齐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亮了一下。“你从末世第一年就跟着我。从自由城实验室到星火基地到星火城,数十年。你拓印的每一张波形图、记录的每一组数据、培养的每一批归门敷料种子株,都在实验室最深处极隐秘极沉默极古老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保险柜里封存着。我没有把它们放进记录册,因为它们是属于你的。”他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转过身朝实验室门口走去。“今夜子时总攻。你泄露的图纸上标注的防御薄弱点是假的——我从你第一天跟着我时就准备好了。你每一次从保险柜里取出图纸拓印,拓印的都是我放在那里的假图纸。真图纸在这里。”他把右手按在左胸心脏位置。“今夜子时,联军会按你泄露的假图纸从防御薄弱点攻进来。攻进来时他们会发现那里不是薄弱点,是陷阱。”他走出实验室,走过木桥,走上城墙,站在沈星言身边。沈星言把右手从光域内壁上移开,覆在他手背上,十指交扣。陈博士把交扣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心脏位置,心跳从掌背传进沈星言掌心,和他虹膜深处那一点光搏动的节奏重合。
沈星言在城墙上把目光从实验室方向收回来,落在萧烬竖瞳深处那片树脂上。萧烬在他目光触及的同一刻把交扣的手收紧扣了一下。“今夜子时,主动出击。摧毁联军指挥部。”沈星言的声音极轻极平极稳。萧烬极轻极细微极难察觉极温暖极明亮极确定极不确定地点了一下头。暮色从北侧山脊收上去,星火城晶核灯在暮色里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联军阵列正中心遗民指挥官和人类自由阵线首领手掌重合的位置,极隐秘极沉默极古老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频率开始向整支联军传递了——总攻,今夜子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