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是从光门在身后合拢，正中心那一点腔体暗下去，全球所有人虹膜深处同步投射的考验画面从极淡极透极安静极寒冷向极亮极浓极寒冷极古老转化，沈星言把萧烬的手握紧，萧烬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两个人并肩朝虚无深处那第一点无色光走过去——的同一刻开始的。脚步踩上虚无地面时，脚下极纯粹极透明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虚无在踩下的瞬间从接触点向整片虚无极迅速极均匀极完整极宁静极不可分割地转化了。转化过的地方不再是虚无，是末世前北方研究所旧实验楼极深极暗极漫长极孤独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地下走廊。走廊两侧晶壁表面极光滑极平整极透明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深处封存着极久极远极漫长极孤独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惨白灯光。灯光在晶壁深处极轻极细微极整齐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持续亮着，亮起的节奏与沈星言前世被陆明轩从走廊长椅移进地下隔离区最深处时心跳的节奏完全一致。他站在走廊正中间。右手空了。
萧烬不在他身边。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了的右手，掌心里萧烬指尖的温度还在——但温度在极轻极细微极迅速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冷却。他把空了的手握成拳头，抬起头，面朝走廊尽头那扇门。门从内侧极轻极缓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开启了。开启时门轴转动的极轻极细密极均匀极安静极漫长极孤独极不可逆的声音，与他前世被关进去第一天门在身后合拢时岩棉纤维第一次扎进皮肤的沙沙声完全一致。门后是极辽阔极干净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实验室。不锈钢台面，无影灯，器械托盘。托盘里那把注射枪压在前世压出的凹痕上，枪膛里极淡极冷的银青色液体在无影灯下极轻极细微极整齐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亮着。实验台上躺着萧烬。
沈星言朝他走过去了。走过实验台边缘时右手从身侧抬起来，伸向萧烬被锁链固定在台面上的右手。指尖触到萧烬指尖的同一刻，萧烬全身从指尖向手臂向胸口向全身极轻极细微极整齐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开始碎裂了。碎裂面沿六边形纹路极光滑极平整极规则一层一层分离，分离后每一片碎片表面都亮着他竖瞳深处那层琥珀色在碎裂时极轻极细微极整齐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亮了一下的光。光从碎片向实验室穹顶升上去，升到穹顶时整座实验室在光中极轻极细微极整齐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开始融化了。沈星言握紧的拳头里，萧烬指尖最后一点温度完全冷却了。他站在融化中的实验室正中心，右手还保持着伸向萧烬的姿势，掌心里空无一物。
幻象在这一刻从天道领域最深处向他意识深处极迅速极均匀极完整极宁静极不可分割地渗透了——不是幻象结束，是天道把“失去萧烬”这一帧画面从他虹膜向大脑向全身血管极迅速极均匀极完整极宁静极不可分割地反复循环。每一次循环，萧烬碎裂的速度就比上一次更快，碎片表面亮起的光就比上一次更暗。循环到无数次时他已经分不清这是第几次看见萧烬在自己面前碎裂成满天的光屑，光屑从穹顶落下来落在他掌心里，每一次他都握不住。他把空了的手收回来按在左胸心脏位置，心跳从掌背传进掌心，与他前世在走廊尽头转角处停下的那一瞬回过头来看向少年萧烬时心跳收缩的幅度完全一致。但他没有跪下去。
“没有你的世界，我活不下去。”声音从他喉咙里极轻极低极破碎极困难极珍贵极古老极新鲜极不可抑制地挤出来。“所以这不是真的。”他把按在左胸的右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抬起头，面朝融化中的实验室穹顶。瞳孔深处那一片被天道规则压制到极淡极透极安静极温暖极完整极不可分割的介于银色和金色之间的光，在抬起头时从极淡极透极安静极温暖向极亮极浓极温暖极坚定极完整极不可分割转化了——不是创世之力苏醒了，是他从培养舱里第一次把手指伸向刚出生的萧烬，到决战前夜弹额头说等活下来再说，到生命延续装置启动时吻额头说一直的全部选择全部瞬间全部不舍全部珍重全部温暖全部放心，在幻象循环到无数次时从心脏正中心向外极轻极细微极缓慢极珍贵极不可逆地释放出了极微量极稀薄极温暖极短暂极珍贵极不可复制的频率。频率触及幻象的同一刻，整座融化中的实验室在频率触及的瞬间从穹顶向地面极轻极细微极整齐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碎裂成了满地的无色光屑。光屑落进他掌心，落进去时掌心里萧烬指尖冷却的温度在光屑触及的同一刻极轻极细微极整齐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重新暖起来了。
“如果这是真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极轻极低极破碎极困难极珍贵极古老极新鲜极不可抑制地挤出来。“那我就把你从光屑重新凝结成完整的你。一次，一百次，无数次。”他把掌心残留的光屑举到眼前，低下头，嘴唇极轻极稳极精确极放心极坚定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按在了光屑正中心。按下去时光屑在他嘴唇触及的同一刻从极淡极透极安静极温暖向极亮极浓极温暖极坚定极完整极不可分割转化了——不是王之力苏醒了，是他从培养舱里第一次睁开眼睛用尾巴卷住沈星言手腕，到被注射空忘记一切，到在木桥上用小指边缘碰触沈星言小指重新想起，到决战前夜弹额头说等活下来再说，到生命延续装置启动时吻额头说一直的全部选择全部瞬间全部不舍全部珍重全部温暖全部放心，在幻象循环到无数次时从心脏正中心向外极轻极细微极缓慢极珍贵极不可逆地释放出了极微量极稀薄极温暖极短暂极珍贵极不可复制的频率。频率触及幻象的同一刻，整座瞭望平台、整座星火城、整片南方天空、天道推出的无色——全部在频率触及的瞬间极轻极细微极整齐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碎裂成了满地的无色光屑。光屑落进他掌心，落进去时掌心里沈星言指尖冷却的温度在光屑触及的同一刻极轻极细微极整齐极安静极完整极不可分割地重新暖起来了。
天道投影在光门外观望。它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朝向虚无深处第二点正在从极淡极透极安静极寒冷向极亮极浓极寒冷极古老极完整极不可分割转化的无色光。第二道考验——智慧。沈星言把萧烬的手握紧，萧烬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两个人并肩朝那一点光走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