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道天罚落下的余波还未散尽,天空已经开始酝酿第九道。
这是最后一击。
审判者悬浮在高空,周身缠绕着金色的雷电弧光,像一尊从天而降的神像。他低头看着废墟中的萧烬,眼神里没有轻蔑,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
“你很不错。”审判者的声音从高空传下来,不疾不徐,“能扛过八道天罚的,你是第一个。但第九道,你扛不住。”
萧烬单膝跪在碎石堆里,浑身焦黑,鲜血从额角流下来,糊住了左眼。他的右臂在第八道天罚中被雷电击穿,肌肉翻卷,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但他的右手仍然死死握着剑柄,剑尖插在地上,支撑着他的身体不倒下。
沈星言被安置在三百米外的一处断墙后面。
她没有力量了。体内的创世之力在之前的战斗中全部渡给了萧烬,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会受伤、会流血、会死的普通人。她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眼睁睁看着萧烬一个人跪在那里。
她想冲过去,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她过去只会成为累赘,让萧烬分心。
“萧烬……”她低低地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
萧烬听到了。
他缓缓抬起头,用那只没被血糊住的眼睛看向天空。第九道天罚正在凝聚,金色的雷云在审判者头顶旋转,像一个巨大的漩涡。雷云中心闪烁着刺目的白光,那是能量压缩到极致的光芒。
他能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恐怖。
前八道天罚,每一道都足以摧毁一座城市。而第九道的能量,是前八道的总和。
审判者没有说谎。这道天罚,他扛不住。
如果是三天前的萧烬,他确实扛不住。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三天前的他了。
沈星言的创世之力,此刻正沉睡在他的体内。那股力量与他的丧尸王之力截然不同,一个代表着毁灭,一个代表着创造。两种力量像两条蛇,在他的血管里纠缠、碰撞、融合。
他还没有完全掌握这股力量,但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萧烬咬着牙,从碎石堆里站起来。
右臂使不上力,他就用左手拔起剑,双手握持,剑尖指天。焦黑的衣服碎片从身上剥落,露出下面伤痕累累的身体。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插进大地里的长枪。
“来。”萧烬仰头看着天空,声音沙哑但坚定。
审判者没有犹豫。
他抬起手,指向萧烬。头顶的雷云猛地收缩,从直径千米压缩到百米,再压缩到十米,最后凝聚成一道只有一人粗的金色光柱。
那道光柱的亮度,比太阳还要刺眼百倍。
没有声音。
第九道天罚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失聪了。萧烬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颜色,天地之间只剩下一道纯粹的白。那白光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的眼睛在一瞬间就失去了视觉。
但他不需要眼睛。
萧烬闭上眼,体内的两种力量同时爆发。
丧尸王之力从他身体左侧涌出,黑色的雾气带着死亡的腐朽气息,像一条黑色的巨龙冲天而起。创世之力从他身体右侧涌出,白色的光芒带着生命的蓬勃气息,像一条白色的巨龙同样冲天而起。
一黑一白,一死一生,两条巨龙纠缠着,盘旋着,迎向那道金色的天罚。
审判者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可能……”他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怎么会有创世之力?”
萧烬没有回答。
他现在没有余力说话。两种力量同时输出,对身体的负荷是毁灭性的。他的肌肉在撕裂,骨骼在碎裂,血管在爆裂。鲜血从全身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把他整个人染成了红色。
但他不能停。
停了,就是死。他死了,沈星言也活不了。
萧烬发出一声嘶吼,将体内最后一丝力量也压榨出来。黑色和白色的巨龙猛地膨胀了一圈,与金色光柱撞在一起。
无声的对撞。
三道力量碰撞的中心,空间开始碎裂。黑色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纹里都透着虚无的气息。那不是这个世界的裂缝,而是空间本身的伤口。
金色光柱被挡住了。
但它没有消散,而是像一把钻头一样,持续向下压。黑白巨龙在金色光柱的压迫下,开始一寸一寸地后退。
审判者站在高空,双手下压,额头上青筋暴起。他也在拼命。
“给我——下去!”审判者怒吼。
金色光柱猛地一亮,黑白巨龙又被压退了一截。萧烬脚下的地面开始下沉,碎石被能量压成粉末,方圆百米的地面陷下去一个深坑。
萧烬的双腿在颤抖。
他快要撑不住了。
三百米外,沈星言什么都看不见。那道白光太亮了,她的眼睛被灼伤,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光斑。但她能感受到能量的波动,能感受到萧烬的气息在急速衰弱。
“萧烬!”她喊了一声,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刚跑出几步,一道能量余波扫过来,把她掀翻在地。她摔在碎石上,膝盖和手掌都磨破了,但她又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她跑不动,就走。走不动,就爬。
她要到他身边去。
哪怕什么都做不了,哪怕只是陪着他一起死。
萧烬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了沈星言正在靠近。那个气息太熟悉了,熟悉到刻进了他的骨头里。他下意识地想回头看她,但不敢。一旦分心,力量就会失衡,金色光柱就会压下来。
“言言……别过来……”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沈星言听不到。她还在爬。
萧烬咬了咬牙,闭上眼睛,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体内那两种力量上。他不再强行让它们平衡,而是让它们融合。
不是同时输出,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融合。
丧尸王之力是毁灭,创世之力是创造。毁灭与创造,看似对立,实则一体。没有毁灭就没有新生,没有新生就没有死亡。它们是同一个硬币的两面。
萧烬松开了对两种力量的控制。
黑与白在他体内失去了界限,开始疯狂地旋转、交融、同化。那种感觉像是被人扔进了搅拌机,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承受着无法想象的痛苦。
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黑白巨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灰白色的光柱。那道光柱没有黑色那么阴冷,也没有白色那么温暖,而是一种混沌的、原始的、属于世界本源的色彩。
灰白色光柱冲天而起,与金色天罚撞在一起。
这一次,没有僵持。
金色光柱在灰白色光柱的冲击下,像是雪遇到了滚水,迅速消融、崩解、溃散。灰白色光柱逆流而上,沿着金色光柱的轨迹,直冲天际。
审判者的眼睛终于睁大了。
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他释放的第九道天罚,正在被反向推回来。
“不可能!”他第二次说出这句话,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恐惧。
他想收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灰白色光柱击穿了金色光柱,结结实实地轰在他的胸口上。
审判者低头,看到自己的胸口炸开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金色的血液从伤口里喷涌而出,每一滴都带着电光。他伸出手,想要捂住伤口,但手指刚碰到伤口边缘,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他的核心,碎了。
废墟中,萧烬看到审判者坠落,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
灰白色光柱消失,萧烬的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剑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倒下的瞬间,他看到了沈星言。
她爬到了离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满脸是血,眼睛红肿,正拼命地向他伸出手。
萧烬想笑,想告诉她没事了,想让她别爬了。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黑暗涌上来,吞噬了他的意识。
沈星言看着萧烬倒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拼命往前爬,指甲磨掉了,碎石嵌进肉里,她感觉不到疼。她爬到了萧烬身边,把他翻过来,看到他的脸。
他的脸很平静,没有痛苦,没有狰狞,像是睡着了。
“萧烬……萧烬你醒醒……”沈星言拍着他的脸,声音颤抖,“你不能死……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萧烬没有反应。
沈星言低下头,把耳朵贴在他胸口。
心跳还在,很微弱,但还在。
她松了一口气,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活着就好,活着就还有希望。
远处,审判者坠落的地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金色的光芒从废墟中炸开,向四面八方扩散。那是核心碎裂后的能量释放,如果扩散开来,方圆数公里都会被夷为平地。
沈星言抬起头,看着那道金色的光墙急速逼近。
她抱紧了萧烬,把脸埋在他胸口。
“这一次,换我护着你。”她轻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