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临时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一片用帆布和木板搭起来的简易棚子。几百个棚子挤在一起,沿着废墟边缘的平坦地面铺开,像是一片灰色的蘑菇群。没有电,没有自来水,做饭用篝火,喝水靠陈博士带人打的井。
条件很艰苦,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沈星言坐在最深处的一个棚子里,背靠着一摞棉被,面前放着一台奇怪的装置。装置是陈博士设计的,用从废墟里扒出来的仪器零件拼凑而成,外壳坑坑洼洼,线路裸露在外面,看着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准备好了吗?”陈博士蹲在装置旁边,手里拿着一根导线,正在做最后的连接。
沈星言点了点头。
她看起来很虚弱。一周过去了,她的身体没有明显好转,反而因为劳累过度又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手腕细得像是一折就断。但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不服输的光。
萧烬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
“会很疼。”陈博士提醒道,“晶核里的能量不是为你准备的,你的身体会产生排斥反应。排斥越强,吸收越慢,也越疼。”
“我知道。”沈星言说,“开始吧。”
陈博士看了萧烬一眼,萧烬点了点头。陈博士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启动开关。
装置发出嗡嗡的声响,晶核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芒从晶核内部涌出来,顺着线圈流动,在电极之间跳跃,最后化作一道细细的银色电弧,击中沈星言手臂上的贴片。
沈星言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咬紧了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手指死死地攥着萧烬的手。那股能量像是一条蛇,顺着她的血管钻进身体深处,所过之处又烫又疼,像是有人在用烧红的铁丝一寸一寸地灼烧她的经脉。
萧烬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指甲掐进了他的手背,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喊疼。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忍一忍。”他低声说,“很快就好了。”
沈星言没有说话,她所有的力气都用在咬牙上了。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棉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陈博士盯着仪器上的数据,眉头皱得很紧。
“排斥反应比预想的强。”他说,“她的身体在抗拒这股能量。如果强行输入,可能会伤到经脉。”
“能调小吗?”萧烬问。
陈博士摇了摇头:“调小了就没效果了。这股能量必须达到一定的强度,才能穿透她的经脉壁,被创世之力的种子吸收。就像是给冻土浇水,水太小了渗不下去,太大了会把土冲垮。”
萧烬沉默了。
他转头看着沈星言。她的脸已经白得像纸,嘴唇咬出了血,眼睛紧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她看起来很痛苦,但一声都没有吭。
“继续。”萧烬说。
陈博士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吸收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沈星言几次差点昏过去,但每次都在最后一刻撑住了。她的衣服被汗水湿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但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萧烬,萧烬的手也始终没有松开她。
一个小时后,晶核的光芒减弱,装置自动停止了运转。
陈博士关掉电源,检查了一下数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一次吸收完成了。”他说,“效果比预想的好。创世之力的种子吸收了一部分能量,已经开始重新发芽了。按照这个速度,大概需要一周,她就能恢复一阶异能。”
沈星言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但意识是清醒的。
她松开萧烬的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什么都没有。
她试着调动体内的力量,起初没有任何反应,但几秒钟后,掌心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银白色的,很淡很淡,像是黎明前天际线上那一抹将明未明的亮色。
“回来了。”沈星言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一周了。整整一周,她感受不到体内任何力量。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习惯了呼吸的人突然被掐住了喉咙,每一次吸气都要拼尽全力。现在,那股力量终于回来了,虽然很微弱,但它回来了。
萧烬也看到了那点银光,嘴角微微上扬。
“不急,慢慢来。”他说。
沈星言抬起头,看着他。萧烬的手背上有一排深深的指甲印,那是她刚才留下的。有几个印子破了皮,渗出了血。
“你的手。”沈星言拉过他的手,看着那些伤口,眼眶红了。
“没事。”萧烬抽回手,“皮外伤,明天就好了。”
沈星言没有说话,低下头,在他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萧烬的手指颤了一下,耳朵尖微微泛红。
陈博士假装没看见,低头收拾仪器。他把导线一圈圈缠好,把晶核从装置上取下来,放进一个特制的铅盒里。晶核比一周前小了一圈,颜色也淡了一些,但依然散发着温暖的金光。
“明天继续。”陈博士说,拎着铅盒出了棚子。
棚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星言靠在萧烬肩上,闭着眼睛。她很累,但睡不着。体内的创世之力种子正在缓慢生长,她能感觉到它在动,像是在土壤里伸展根须的幼苗。
“萧烬。”她轻声叫。
“你说,我完全恢复之后,会变得比之前更强吗?”
萧烬想了想:“陈博士说有可能。审判者的晶核里蕴含的是天道能量,比普通的创世之力高一个层次。如果你能完全吸收,你的力量可能会发生质变。”
沈星言睁开眼睛,看着棚顶的帆布。帆布上有几个破洞,能看见外面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个圆圆的光斑。
“我不想变得更强。”沈星言说,“我只想变得够强。够强到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就够了。”
萧烬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
“你已经做到了。”
沈星言摇了摇头:“还不够。审判者之后,还会有别的敌人。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因为你打赢了一场就放过你。”
萧烬沉默了。
他知道沈星言说的是对的。审判者死了,但审判者背后的力量还在。天道不会因为一个代理人的陨落就放弃对这个世界的控制。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那就变得更强。”萧烬说,“我们一起。”
沈星言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没有火花,没有激情,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彼此托付的信任。
“好。”沈星言说,“一起。”
接下来的每一天,沈星言都在吸收晶核的能量。
过程很痛苦。每一次吸收都像是在经历一场酷刑,能量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把原本已经脆弱不堪的经脉壁冲得千疮百孔。但每一次吸收之后,那些伤口都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的经脉壁比旧的更加坚韧,更加宽阔。
就像是锻铁。反复地烧红、捶打、淬火,把杂质一点点打出去,留下最纯粹的部分。
第三天,沈星言能下地走路了。
第五天,她能自己走到营地边缘,看重建的工地。
第七天,她站在临时住所门口,伸出右手。
掌心亮起一团银白色的光芒。
不是之前那种若隐若现的微光,而是一团实实在在的、拳头大的光球。光球在她掌心旋转,散发着温暖的能量波动。
一阶。
她恢复了。
陈博士从仪器后面探出头,看着那团银光,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低头继续摆弄他的仪器。
萧烬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靠在木柱上。
他看着沈星言掌心的银光,嘴角带着笑。
沈星言也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她把光球收起来,转身看着萧烬。
“一阶了。”她说。
“看到了。”萧烬说,“感觉怎么样?”
沈星言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体内流淌的力量。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力量像是洪水,汹涌澎湃,但很难控制。现在的力量像是溪流,温和、稳定、听话。
“很好。”她说,“前所未有的好。”
萧烬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那继续。”
沈星言点了点头,看向远处废墟上正在重建的星火城。
新的城墙已经立起来了,用的是从废墟里清理出来的砖石。工人们站在脚手架上,一块一块地砌着墙,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孩子们的欢笑声从远处传来,他们在空地上踢着一个用破布缝的球。
但沈星言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