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星火城落成的第三天，天变了。
那天中午，沈星言正在行政区的办公室里处理文件。重建工作虽然完成了大半，但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她拍板——物资分配、人员安置、对外联络，每一件事都堆在她的案头，像一座永远搬不完的山。
萧烬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在削木头。他最近迷上了木雕，说是要给沈星言刻一只猫。刻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像老鼠多过像猫，但沈星言说好看，他就越发起劲。
突然，他的手停了。
匕首悬在半空，刀刃上沾着木屑。他的目光越过窗户，看向天空。
沈星言也感觉到了。
一股庞大的、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压在她的肩膀上。那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一种精神上的、灵魂层面的压迫感。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每一双眼睛都冷漠如冰。
“萧烬。”她放下笔，站起来。
“我知道。”萧烬已经走到了窗边，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天空在变化。
一个，两个，三个……数不清的光点在天幕上亮起，汇聚成一片浩瀚的光海。光海缓缓旋转，像是一个巨大的星系在天空中展开。从那片光海里，浮现出数十个模糊的人影。
那些人影不是实体，而是投影。他们悬浮在高空，周身环绕着淡金色的光芒，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出大致的轮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透着同一种光芒：冷漠。
那种冷漠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针对整个世界。像是在看一颗微不足道的沙粒，不值得投入任何感情。
沈星言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萧烬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整个新星火城的人都看到了天空的异象。人们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看着那片光海和那些人影。孩子们躲进父母的怀里，大人们脸色发白，有人开始发抖。
“那是什么？”有人小声问。
没有人能回答。
天空中央，最大的那道光影开口了。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直接从每个人的脑子里响起来，清晰、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地球的蝼蚁们。”
沈星言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道光影继续说：“吾等乃天道联盟。审判者，乃吾等麾下执法者之一。尔等以下犯上，以凡人之躯弑杀神明，此乃对天道之大不敬。”
声音回荡在每个人的脑海里，震得人头皮发麻。有人捂住了耳朵，但没用，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而是直接印在意识里。
沈星言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空，面色平静。
“审判者该死。”她说，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到了。
天空中的光影们似乎愣了一下。他们没想到，一个地球人敢这样回应。
十倍。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审判者的实力，他们已经见识过了。八道天罚，差点毁掉整个星火城。如果再来一个比审判者强十倍的敌人，他们拿什么抵抗？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啜泣声。
沈星言没有哭，没有害怕，甚至没有皱眉。她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光影。
“一年后，我们等着。”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天空中的光影们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上次更长。那些模糊的面孔似乎在审视她，在评估她，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最大的那道光影终于开口了，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是感情、但接近感情的东西：“蝼蚁不知天高地厚。一年后，裁决者将踏平此星。届时，尔等将知道，何为天道。”
话音落下，天空中的光海开始收缩。光影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像蜡烛被风吹灭。最后只剩下最大的那道光影，它悬浮在高空，低头看着沈星言，看了整整五秒钟。
天空恢复了正常的颜色。阳光重新洒下来，温暖而明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沈星言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萧烬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沈星言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缓缓呼出一口气。
“一年。”她说。
“一年。”萧烬重复。
沈星言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些惊恐的面孔。有人在哭，有人在发抖，有人跪在地上祈祷，有人茫然地站着，不知所措。
她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音：“各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你们都听到了。”沈星言说，“一年后，会有更强的敌人来。比审判者强十倍。”
人群中响起一阵不安的骚动。
“但你们也听到了另一件事。”沈星言的声音更加坚定了，“我说，我们等着。我不是随便说说的。一年时间，我们可以做很多事。可以提升实力，可以研制武器，可以找到对付他们的办法。”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审判者来的时候，有人说我们扛不住。我们扛住了。裁决者来的时候，也会有人这么说。但我告诉你们——我们一样扛得住。”
萧烬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星言的时候，她还是个在尸潮中瑟瑟发抖的女孩，连拿刀的手都在抖。现在，她站在三万多人面前，面对来自天外的威胁，面不改色地说“我们等着”。
他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他爱的女人。
人群中的恐惧没有完全消散，但至少不再弥漫了。沈星言的话像一根柱子，撑住了快要塌下来的天。人们开始交头接耳，开始商量对策，开始从恐慌中走出来。
陈博士从人群中挤过来，脸色很难看，但眼神是坚定的。
“沈星言。”他压低声音，“那个裁决者的事，是真的吗？”
“真的假的都不重要。”沈星言说，“重要的是，我们只有一年时间。”
陈博士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那我要加快速度了。终极抗体的事，不能再慢慢来了。”
沈星言看着他：“一年内能完成吗？”
陈博士沉默了几秒钟：“不确定。但我会尽力。”
“不是尽力。”沈星言说，“是一定要完成。抗体不仅能救人，也许还能变成武器。丧尸病毒如果能被控制，我们就能用它来对付敌人。”
陈博士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了下去：“这个思路我没想过。但理论上可行。如果能将丧尸病毒改造成一种可控的、针对性的武器，也许真的能对裁决者造成威胁。”
“那就去做。”沈星言说，“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
陈博士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萧烬走到沈星言身边，低声说：“你不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们等着’。这等于是在向天道联盟宣战。”
“我没有选择。”沈星言说，“如果我表现出任何一丝恐惧或犹豫，所有人都会崩溃。我必须让他们知道，他们的领袖不怕。”
萧烬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怕吗？”他问。
沈星言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和刚才那片灰白色的天幕完全不同。
“怕。”她说，“但怕没有用。”
萧烬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
“那就一起扛。”萧烬说。
沈星言转头看着他，笑了。
“一起。”
当天晚上，沈星言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开会。
会议室是新盖的，在行政区三楼，一张长桌能坐二十个人。陈博士、萧烬、各区的负责人，全都到齐了。
沈星言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星火城的规划图。
“一年。”她说，“这是我们仅有的时间。在这一年里，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提升实力。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要在一年内达到新的高度。第二，研制终极抗体。陈博士，这件事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人、什么设备，直接跟我说。第三——”
她顿了顿，手指点在规划图上。
“扩建星火城。不只是城墙和房屋，还要建防御工事。裁决者比审判者强十倍，我们的防御也必须强十倍。”
“拿去。”沈星言说，“全部。”
陈博士愣了一下：“全部？那你恢复的事……”
“暂时不重要了。”沈星言打断他，“三阶够用了。剩下的能量，全部用在抗体上。抗体比我的力量重要一万倍。”
陈博士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
散会后，人们陆续离开。沈星言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她的头很疼，从中午开始就没停过。
萧烬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伸手帮她按着太阳穴。
“太紧了。”他说。
“能。”他说。
沈星言睁开眼睛，仰头看着他：“你这么有信心？”
萧烬低头，对上她的目光。
“不是有信心。”他说，“是必须赢。”
沈星言笑了，笑得很疲惫，但很真。
“你说得对，必须赢。”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新星火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地上的星河。
一年倒计时，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