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终极抗体的推广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陈博士的团队将配方无偿公开，全球各地的实验室同步生产，用飞机、轮船、甚至马车将抗体运送到每一个有人类居住的角落。注射器刺进手臂的声音，在地球的每一个时区此起彼伏，像一场无声的交响乐。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普通丧尸——那些在街头巷尾游荡了十年的行尸走肉，在接触到抗体后的几分钟内，身体开始崩解。不是腐烂，而是像冰块融化一样，从边缘开始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滩清水，渗入泥土。没有挣扎，没有嘶吼，就像它们从未存在过。
全球丧尸数量在一周内锐减了百分之九十五。
这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数字。但剩下的百分之五，才是真正的问题。
沈星言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陈博士刚送来的最新报告。萧烬坐在窗边，手里还在刻那只木猫——已经刻了四只了，一只比一只像，但他总觉得不够好。
陈博士推门进来，脸色比一周前更加凝重。他把一沓厚厚的资料放在桌上，翻到其中一页。
“好消息是，普通丧尸几乎被清光了。”陈博士说，“坏消息是，S级丧尸——那些进化出了晶核的高阶个体——抗体对它们的效果非常有限。”
沈星言拿起报告，仔细看了一遍。
“有限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们会被削弱，但不会被消灭。”陈博士解释道，“S级丧尸体内的晶核像是一个保护罩，抗体无法穿透。注射抗体后，它们的行动会变慢，感知会下降，力量会衰减，但不会死。而且，根据我们的观察，它们的恢复能力很强，大约一周后就能回到原来的水平。”
沈星言皱了皱眉：“也就是说，抗体只能暂时压制它们？”
“对。”陈博士点了点头，“要彻底消灭S级丧尸，需要一种更强的抗体——能直接瓦解晶核的‘终极版抗体’。”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萧烬放下了手中的刻刀，看向陈博士：“配方需要什么？”
陈博士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接下来的话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说出口。
“三样东西。第一，审判者晶核剩余的能量——我们已经用了百分之三十，还剩百分之七十。第二，沈星言的骨髓液，不是血液，是骨髓。骨髓中的创世之力浓度是血液的几十倍，只有这样才能产生足够强的能量波。”
沈星言的脸色没有变化：“第三呢？”
陈博士看了萧烬一眼，犹豫了一下。
“第三，萧烬的晶核碎片。”
萧烬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需要整颗晶核，只需要一小片。”陈博士赶紧补充，“就像从玻璃上切下一角，不会影响晶核的整体功能。但取碎片的过程……会很疼。而且取完之后，他会虚弱一段时间，大约三天。”
沈星言转过头，看着萧烬。
萧烬的表情很平静，像是陈博士说的不是取晶核碎片，而是去倒杯水。
“需要多大？”他问。
陈博士比划了一下：“大约小指甲盖那么大。”
“行。”
一个字，没有犹豫。
沈星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她了解萧烬，一旦他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骨髓液呢？”她转向陈博士，“怎么取？”
陈博士推了推眼镜，表情更加不自在了：“从髂骨位置穿刺抽取。需要局部麻醉，但……过程还是比较痛苦的。而且你的身体虽然恢复了，但骨髓再生需要时间。抽一次不够，可能需要分三次抽取，每次间隔一周。”
“那就抽。”沈星言卷起袖子，“什么时候开始？”
陈博士看了看日程表：“明天。我先准备设备和试剂。你们……今晚好好休息。”
他收起资料，快步离开了办公室。门关上的一瞬间，沈星言看到他的眼眶有点红。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萧烬站起来，走到沈星言身边，伸手把她的袖子放下来。
“你怕疼吗？”他问。
“怕。”沈星言老实说，“但怕也得做。”
萧烬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光影斑驳，像是时间的碎片。
第二天一早，沈星言和萧烬就来到了实验室。
陈博士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抽取骨髓的设备是一根细长的穿刺针，连着注射器。旁边放着消毒液、麻醉剂和绷带。整个房间被紫外线消毒过，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味。
沈星言趴在手术台上，侧过脸，能看到萧烬站在门外。陈博士不让他进来，怕他干扰操作。
“放松。”陈博士戴上手套，用碘伏在沈星言的髂骨位置消毒，“会先打麻药，但穿刺的时候还是会有酸胀感。忍一忍。”
沈星言点了点头，把脸埋进臂弯里。
“深呼吸。”
沈星言深吸一口气。
穿刺针刺入骨头的声音，她听不到，但能感觉到——那是一种从骨头内部传来的闷响，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打她的骨盆。酸胀感从穿刺点向四周扩散，不是尖锐的疼，而是钝钝的、沉沉的，像是有人把一根木桩钉进了她的骨头里。
她咬住了嘴唇。
陈博士抽动注射器，乳白色的骨髓液缓缓流入针筒。那是一种黏稠的、带着淡淡血丝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两分钟，但对沈星言来说，像是过了两个小时。
穿刺针拔出，陈博士用纱布压住穿刺点，贴上胶布。
“好了。”陈博士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第一次抽取完成。一周后再抽第二次。”
沈星言从手术台上下来，腿有点软，但站住了。她推开实验室的门，看到萧烬靠在走廊的墙上，脸色比她还白。
“你怎么了？”她问。
“没事。”萧烬别过脸，“你疼吗？”
“不疼。”沈星言笑了笑，“麻药很管用。”
萧烬没说话，伸出手扶住她的胳膊。
轮到萧烬了。
取晶核碎片的过程比抽取骨髓更加复杂。陈博士用一台特制的能量扫描仪定位了萧烬胸口的晶核位置——那颗晶核已经与他的人类心脏融合，成为他生命力的源泉。要从上面切下一小片，需要极其精准的操作。
萧烬躺在手术台上，胸口贴着几个电极。陈博士通过屏幕监控着他的生命体征。
“准备好了吗？”陈博士问。
萧烬点了点头。
陈博士按下按钮，一束极细的能量刀从仪器中射出，精准地切向晶核的边缘。
萧烬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没有喊疼，但沈星言看到了他的反应——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双手死死地攥着手术台的边缘，指节发白。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瞬间渗出了汗珠。
切一片晶核，就像从活人的心脏上切下一块肉。
沈星言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宁愿再被抽十次骨髓，也不想看到萧烬受这种罪。
切割只用了三十秒。一片小指甲盖大小的晶核碎片被能量刀托着，缓缓放入特制的培养皿中。晶核碎片在培养皿中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像一片小小的太阳。
陈博士关掉仪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完成了。”
萧烬躺在手术台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他的胸口没有伤口，但整个人的气息明显弱了很多。那是晶核受损后的正常反应，需要几天时间恢复。
沈星言推门冲了进去，握住萧烬的手。
他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萧烬。”她叫了一声。
萧烬睁开眼睛，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
“没事……比被天罚劈轻多了。”
沈星言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下次不许逞强了。”她小声说。
“没有下次了。”萧烬说，“碎片够了。”
陈博士把培养皿放进恒温箱，转身看着两人。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欣慰，有心疼，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两种主要材料都有了。”他说，“审判者晶核剩余的能量也准备好了。从明天开始，我正式研制终极版抗体。预计需要三周。”
沈星言抬起头：“三周后，裁决者还有三天抵达。”
“够了。”陈博士说，“三天，足够我们把抗体分发到全球。”
沈星言点了点头。
她扶着萧烬从手术台上下来。萧烬的身体晃了一下，沈星言赶紧搂住他的腰。
“我扶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走。”
“别逞强。”
萧烬没有再拒绝，把胳膊搭在沈星言的肩上，两人一步一步走出实验室。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的影子。
“萧烬。”沈星言边走边说。
“等这一切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萧烬想了想：“刻猫。把那只猫刻好。”
沈星言笑了：“就这个？”
“还有。”萧烬顿了顿，“陪你。一直陪你。”
沈星言没有说话，只是把萧烬的胳膊搂得更紧了些。
走廊尽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金色的光铺了一地。
他们走进那道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