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沈星言的体力恢复了大半。穿刺点的淤青还在，但已经不疼了。她每天被萧烬逼着喝骨头汤、吃红枣、躺在床上不许动，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圈养的猪。
“我能起来了。”她第三次对萧烬说。
“再躺一会儿。”萧烬第三次回答。
沈星言叹了口气，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陈博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盒子。盒子里垫着软布，中央有一个凹槽，正好能放下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物体。
“准备好了？”陈博士问。
萧烬站起来：“准备好了。”
沈星言也坐了起来：“我也去。”
“你留下休息。”萧烬按着她的肩膀。
“我不疼了。”沈星言拨开他的手，“你的晶核碎片，只有我能帮你恢复。你忘了吗？”
萧烬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三人来到修炼室。修炼室在地下二层， walls是半米厚的合金板，能承受高阶异能的冲击。地面上刻着能量吸收阵法，可以将逸散的能量回收利用。这是陈博士根据上古图纸建造的，整个新星火城只有这一间。
萧烬走到修炼室中央，盘腿坐下。
沈星言坐在他对面，两人相距两米。陈博士退到门口，金属盒子放在身旁的桌子上，手里拿着记录板。
“开始吧。”萧烬闭上眼睛。
沈星言也闭上了眼睛，意识沉入体内。创世之力在她经脉中流淌，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平静而有力。三天的休养让她恢复到了六阶中期的水平，虽然不如巅峰，但足够用了。
萧烬的胸口亮起了光。
那是他的晶核。经过九个月的融合，晶核已经完全与他的心脏合为一体，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晶核的光芒是金色的，但比审判者的金色更深沉，带着一丝暗红，像是将熄未熄的炭火。
萧烬将意识沉入晶核，寻找可以分离的部分。
晶核是一个多面体，表面光滑，每一面都折射着不同的光芒。他沿着晶核的边缘“走”了一圈，在最薄弱的地方停了下来——那是上次取碎片留下的痕迹，新生的晶体还很脆弱，没有完全成熟。
就是这里。
萧烬深吸一口气，意识化作一把无形的刀，切向那个位置。
剧痛瞬间炸开。
沈星言感觉到了。她睁开眼睛，看到萧烬的脸已经白得像纸，嘴唇在颤抖，双手死死地按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萧烬……”她忍不住叫了一声。
“别说话。”萧烬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
他继续切割。意识之刀一点一点地切进晶核的边缘，每切一分，疼痛就加重一分。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汗水从额头滴下来，落在修炼室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沈星言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想冲过去，想抱住他，想让他停下来。但她知道不能。晶核分离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否则晶核会崩碎，萧烬会死。
她只能看着。
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看着他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看着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
陈博士站在门口，手里的记录板在微微颤抖。他见过很多痛苦的场面，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这样忍受痛苦而不发出一声呻吟。
终于，那一小块晶核被切了下来。
萧烬的意识托着那片碎片，缓缓地从胸口“推”出来。碎片离开他身体的那一刻，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胸口射出，在修炼室里炸开，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
萧烬的身体向前栽倒。
沈星言扑过去，接住了他。
他的身体冰凉，心跳很弱，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的晶核光芒黯淡了大半，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陈博士！”沈星言喊道。
陈博士已经冲了过来，用镊子夹起地上的晶核碎片，放进金属盒子里。碎片在盒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一片沉睡的星尘。
“碎片成功采集。”陈博士的声音在颤抖，“现在需要你帮他恢复。”
沈星言把萧烬平放在地上，双手按在他的胸口。
创世之力从她掌心涌出，银白色的光芒像温暖的泉水，缓缓注入萧烬的体内。她不敢太快，怕冲击到他脆弱的晶核；也不敢太慢，怕他的生命力流失太多。
银白色的光与暗金色的光在萧烬胸口交织，像两条缠绵的丝带。
萧烬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看到沈星言的脸就在他上方。她的脸色也因为消耗而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但眼神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世界上最精细的瓷器。
“够了。”萧烬说，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不够。”沈星言没有停，“你的晶核需要能量再生，一周的时间太长了。我要帮你把再生时间缩短到三天。”
“你会消耗太多……”
“我不怕。”沈星言打断他，“你帮我取碎片的时候，也没怕过。”
萧烬不说话了。
他闭上眼睛，任由沈星言的创世之力涌入他的身体。那股力量温暖而柔和，像是冬日里的阳光，一寸一寸地融化着他体内的寒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沈星言体内的创世之力在不断消耗。六阶中期、六阶初期、五阶巅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在下降，但她没有停。萧烬的晶核在缓慢地恢复，黯淡的金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像黎明的天空。
整整一个小时。
沈星言终于收回了手。她的脸色比萧烬好不了多少，嘴唇发白，手指在微微颤抖。但她笑了，笑得很满足。
“三天。”她说，“三天你就能恢复了。”
萧烬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胸口的晶核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稳定了。他能感觉到力量在慢慢回流，像是春天的河水解冻。
他转头看着沈星言，看着她疲惫的脸，看着她还在颤抖的手。
“下次不许这样了。”他说，把她的两只手包在自己掌心里，帮她暖着。
沈星言看着他，笑了：“没有下次了。这是最后一次。陈博士说，碎片够了。”
两人对视着，笑得像个傻子。
陈博士端着金属盒子走过来，清了清嗓子：“打扰一下。碎片我已经放进恒温箱了。加上之前的骨髓液和审判者晶核能量，三大原料全部集齐。从明天开始，我正式合成终极版抗体。”
沈星言点了点头：“需要多久？”
“理论上，两周。”陈博士说，“比预想的快一周。因为原料的纯度比计算值高。”
“好。”沈星言站起来，拉了萧烬一把，“那我们两周后见。”
陈博士抱着盒子走了。
修炼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萧烬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沈星言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肩上。两人的呼吸渐渐同步，心跳也渐渐同步。
“萧烬。”沈星言轻声说。
“你刚才疼吗？”
“不疼。”萧烬说。
沈星言抬起头看着他：“骗人。”
萧烬睁开眼睛，低头对上她的目光。
“疼。”他说，“但值得。”
沈星言没有问为什么值得。她知道答案。
为了终结末世。为了七十亿人的未来。为了她。
这些理由，每一个都值得。
她重新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
修炼室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发出的微弱嗡嗡声。灯光明亮而柔和，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外面，新星火城的人们正在忙碌。有人在训练，有人在巡逻，有人在修建防御工事。倒计时的数字每天都在变小，但恐惧没有增长，反而一天天减少。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领袖正在为他们准备武器。
一种能彻底终结末世的武器。
沈星言靠在萧烬肩上，意识渐渐模糊。她太累了，累到不想动。萧烬的手臂环过来，搂住她的肩膀，把她拢在怀里。
“睡吧。”他说，“我守着。”
几秒钟后，她睡着了。
萧烬没有睡。他靠着墙，搂着沈星言，看着修炼室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纹，是上次测试能量阵法时留下的。他盯着那些裂纹，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两周后，抗体合成。
三周后，裁决者抵达。
时间不多了。
但足够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她睡得很沉，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萧烬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睡吧。”他低声说，“醒来之后，我们一起战斗。”
修炼室的灯光熄灭了，只剩下墙角的应急灯还亮着，发出幽蓝色的微光。
那光很弱，但足够照亮两个人的轮廓。
像末世里最后的一盏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