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袭过后的第二天清晨，沈星言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从偷袭者首领身上搜来的所有物品。加密通讯器、一把短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还有一枚金属徽章。徽章上刻着一个符号——一只眼睛，瞳孔里燃着火焰。
那是“新世界秩序”的标志。
陈博士用了一整夜的时间破解了通讯器里的数据。大部分信息是加密的，他只能看到一些碎片。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已经足够勾勒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先知的藏身地在南方。”陈博士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旧星火城以南三百公里，那里有一个废弃的避难所。陆明轩生前在那里建过实验室，后来被丧尸攻破，就废弃了。根据通讯器里的坐标数据，先知最近一周都在那个区域活动。”
沈星言看着地图上的标记，沉默了几秒钟。
“萧烬，你的实力恢复了吗？”
萧烬活动了一下肩膀。昨天那道伤口已经愈合了，晶核的再生速度比预想的快。他体内涌动的力量比昨天浑厚了许多，已经回到了六阶初期的水平。
“恢复了。”他说，“够用了。”
沈星言点了点头：“陈博士，抗体释放推迟到我们回来之后。在我回来之前，实验室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任何人不得进出。”
陈博士推了推眼镜：“你们要去多久？”
“最快两天，最慢三天。”沈星言站起来，“萧烬，准备一下，一小时后出发。”
南方避难所旧址，距离新星火城三百公里。
末世前，这里是一个地下人防工程，冷战时期修建的，深达地下五十米，能容纳上万人。末世后，陆明轩把它改造成了秘密实验室，进行各种见不得光的研究。后来实验室被丧尸攻破，所有人都死了，这里就成了一座坟墓。
沈星言和萧烬用了半天时间赶到。路不好走，到处都是废墟和裂谷，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十年前战斗的痕迹。生锈的坦克、腐烂的军车、白骨散落一地，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避难所的入口藏在一座倒塌的教堂下面。教堂已经只剩下半面墙和一座歪斜的十字架，地面上长满了荒草。沈星言拨开草丛，看到一扇生锈的铁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潮湿的霉味。
“我先进。”萧烬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上安装了应急灯，大部分已经坏了，只有几盏还在发出微弱的、忽明忽暗的光。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味道。
沈星言跟在萧烬身后，手指间凝聚着银白色的光芒，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楼梯的尽头是一道厚重的防爆门。门没有锁，一推就开。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上千平方米。天花板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电缆，地面上散落着各种仪器设备，大部分已经损坏，锈迹斑斑。
但让沈星言真正在意的，不是这些废墟。
而是那些培养舱。
地下空间的东侧，整齐地排列着数十个透明的圆柱形培养舱，每个都有两人多高，直径约两米。培养舱的玻璃壁已经碎裂了大半，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底部残留着一些浑浊的液体和黑色的沉淀物。
沈星言走到最近的一个完好培养舱前，透过玻璃往里看。培养舱里充满了淡黄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个人形物体。那物体的皮肤是灰白色的，没有毛发，五官模糊，像是还没有发育完全。
“克隆体。”萧烬走到她身边，看着培养舱里的东西，“陆明轩在研究克隆技术。”
“不是研究。”沈星言的目光移向培养舱底部的标签，上面写着编号和日期，“他已经在应用了。这些克隆体，最早的培养日期是七年前。七年前，他就在造人了。”
萧烬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想用克隆体做什么？”
“永生。”沈星言说，“把自己的意识转移到克隆体里，获得新的身体，无限延续生命。这是陆明轩一直以来的梦想。”
她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排排培养舱。大部分是空的，有的里面还残留着畸形的胚胎，有的已经碎裂，玻璃渣子散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的气味，浓烈得让人想吐。
在最里面，她找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培养舱。
这个培养舱更大，更精密，连接着更多的管道和电极。培养液是金色的，而不是淡黄色。液体中悬浮着一个人形物体，比其他的克隆体更大，更完整，五官清晰可辨。
沈星言看清那张脸的时候，浑身一僵。
那是陆明轩的脸。
不是模糊的、发育不全的脸，而是一张完整的、成熟的、栩栩如生的脸。眼睛闭着，嘴唇微抿，像是在沉睡。如果不是培养舱里的液体和管道，沈星言几乎以为他还活着。
“他在复活陆明轩。”萧烬的声音很冷。
沈星言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培养舱里那张脸。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陆明轩的场景——那是在旧星火城的会议室里，他穿着白色的实验服，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像个和蔼的长辈。谁能想到，那个和蔼的长辈，后来差点毁了整个星火城。
“这个克隆体已经接近成熟了。”萧烬检查了一下培养舱的数据面板，“按照上面的进度，再有三个月，就能完成。”
沈星言伸出手，想碰一下培养舱的玻璃壁，但手指刚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先知不在。”她转身看向其他地方，“但他留了东西。”
地下空间的中央，有一张巨大的桌子，桌上放着一台投影仪。沈星言走过去，按下了投影仪的开关。
一道光柱从投影仪中射出，在空中展开成一个全息影像。影像中是一个男人，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面容清瘦，眼神锐利。他的嘴角带着一丝微笑，那笑容看起来很温和，但眼底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沈星言。”影像开口了，声音平静，“我知道你会来。”
沈星言没有说话，看着影像。
“你一定看到了培养舱里的克隆体。没错，那是陆明轩大人的新身体。他之前被你们杀死的那具身体，只是一个不完美的实验品。真正的陆明轩大人，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影像中的男人推了推眼镜，继续说：“我是先知，陆明轩大人的首席研究员。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继续他的研究。克隆技术已经成熟了，意识转移的技术也接近完成。三个月后，陆明轩大人会以全新的身体复活。这一次，他不会失败。”
沈星言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知道你想阻止我。但你找不到我的。我会在暗处，看着你们挣扎，看着你们绝望，看着你们最终臣服于新秩序。”
影像中的男人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
“沈星言，我们很快会见面。到那时，你会明白，你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影像消失了。
地下空间陷入了死寂。
萧烬走到沈星言身边，看着投影仪熄灭后留下的余温。
“三个月。”他说，“我们有时间。”
沈星言摇了摇头：“他说三个月，但实际可能更短。陆明轩从来不会把真正的计划告诉任何人，包括他的首席研究员。先知以为自己在掌控一切，但他可能也只是陆明轩的一颗棋子。”
萧烬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星言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培养舱里那张陆明轩的脸。
萧烬点了点头。
两人离开了地下空间，沿着楼梯往上走。应急灯在他们身后一盏一盏地熄灭，黑暗吞噬了那个巨大的坟墓。
走出教堂废墟的时候，阳光刺得沈星言眯起了眼睛。她站在废墟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天空很蓝，云很白，看起来一片祥和。
但她知道，在这片祥和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陆明轩要回来了。
那个曾经差点毁掉一切的男人，要回来了。
沈星言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走吧。”她说，率先迈开了步子。
萧烬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荒芜的原野上。风吹过草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语。
回到新星火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
陈博士在城门口等着他们，脸上带着焦急的表情。看到两人平安回来，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怎么样？”他问。
沈星言把在避难所里看到的一切告诉了陈博士。陈博士的脸色越来越白，到最后几乎透明。
“陆明轩……还没死？”他的声音在颤抖。
“他的意识还在。”沈星言说，“先知在研究意识转移技术。如果成功，他就能在克隆体里复活。”
陈博士沉默了很久。
“抗体释放不能再等了。”他终于开口，“如果陆明轩在抗体释放之前复活，他一定会来抢夺。我们必须在他复活之前，把抗体用掉。”
沈星言点了点头：“明天正午，抗体释放，照常进行。”
“你的身体扛得住吗？一千个空间出口，消耗很大。”
“扛得住。”沈星言说，“必须扛住。”
陈博士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实验室。
沈星言站在城墙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入地平线。天空被染成金红色，云层像燃烧的火焰。
萧烬站在她身边，两人并肩而立。
“陆明轩复活之后，会比以前更强。”萧烬说，“他的克隆体是用审判者的技术培育的，可能会继承一部分天道能量。”
“我知道。”沈星言说，“但那是三个月后的事。三个月，够我们做很多准备了。”
萧烬转头看着她。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焦虑，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决心。
“你变了。”萧烬说。
沈星言转过头：“哪里变了？”
“以前你会害怕。现在你不会了。”
“不是不会害怕。是没时间害怕。”她说，“有太多事要做，有太多人要保护，没空害怕。”
萧烬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站在城墙上，手牵着手，看着太阳落下，看着月亮升起，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在天幕上亮起。
明天，正午。
抗体释放。
路很长，但他们不着急。
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终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