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沈星言正在做最后的抗体释放准备。陈博士已经把一百毫升终极抗体封装进一个特制的释放装置里——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球形容器，外壳是耐高压合金，内部是悬浮系统，可以保证抗体在空间折叠过程中保持稳定。
就在她准备登上城墙的时候，瞭望塔的观察员发来紧急报告。
“城外荒原，发现一个人。步行，没有携带武器，没有随从。他自称‘先知’，要求面见您。”
沈星言放下手中的容器，和萧烬对视了一眼。
“一个人？”她问。
“一个人。扫描显示他身上没有任何金属物品，也没有异能波动。但他穿着防辐射服，看不清脸。”
沈星言沉默了几秒钟。
“让他进来。”
“星言——”萧烬皱眉，“可能是陷阱。”
“在他的地盘他都不设陷阱，到了我们的地盘反而设？”沈星言摇了摇头，“他想见我，一定有话说。见见也无妨。你在我身边，怕什么？”
萧烬没再反对，但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半小时后，先知被带进了新星火城的会客室。
他比影像中看起来更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眼窝深陷，眼球布满血丝。他穿着一件旧款的防辐射服，拉链坏了，用铁丝绑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落魄的拾荒者，而不是一个掌控着秘密组织的首领。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是里面烧着一团不会熄灭的火。
沈星言坐在主位上，萧烬站在她身后。先知被带进来后，守卫退了出去，门关上了。
会客室里只有三个人。
先知看着沈星言，笑了。那笑容很复杂，有欣赏，有嘲讽，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比我想象的年轻。”他说。
“你比我想象的老。”沈星言说，“坐吧。”
先知没有坐，而是站在那里，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回沈星言脸上。
“我来做一笔交易。”
“说。”
“给我一份终极抗体样本。”先知竖起一根手指，“只要一份。十毫升，甚至五毫升都行。作为交换，我会销毁陆明轩的复活装置，让那个男人永远留在坟墓里。”
沈星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抗体不能私用。”她说，“它必须一次性释放到全球，才能彻底终结末世。”
先知笑了，笑声沙哑：“彻底终结末世？你真的相信那个老头的计算？一百毫升抗体分散到整个大气层，每一立方公里只有几个分子。就算它的效能是普通抗体的十万倍，谁能保证它能覆盖所有角落？万一有个角落漏掉了，丧尸就会从那里重新蔓延。”
“陈博士的计算经过验证。”沈星言不为所动。
“验证？”先知的笑声更大了，“你拿什么验证？用培养皿里的几颗晶核？真实世界的变量是实验室里的几百倍。温度、湿度、风速、气压、太阳辐射，每一个变量都会影响抗体的扩散。你以为陈博士是神吗？他算不出来的。”
沈星言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先知收起笑容，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来救你的。”他往前走了一步，萧烬的手从刀柄上移开了几厘米。先知注意到了这个动作，停下了脚步。
“陆明轩的复活装置三天后就会启动。”先知说，“一旦启动，整个过程不可逆。到时候，他会带着全新的身体、更强的力量回来。你以为你能挡住他？上次你们能杀他，是因为他的身体本来就有缺陷。这一次，不会有缺陷了。”
沈星言站了起来。
“你口口声声说你是陆明轩的首席研究员，你继承了他的全部研究。但你却要阻止他复活。为什么？”
先知的表情僵了一下。
“因为我是人。”他说，“我曾经崇拜他，认为他可以带领人类走向新的高度。但后来我看到了那些实验——不是克隆实验，而是活人实验。他把活人当作耗材，用完了就扔。你知道他为了研究意识转移，杀了多少人吗？三百六十七个。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有名字，有家人，有梦想。”
先知的眼眶红了。
“我不想成为他那样的人。但我已经陷得太深了。我建造了那些培养舱，我培育了那些克隆体，我帮他完善了意识转移的技术。我洗不干净这双手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星言。
“但至少，我可以阻止他复活。给我抗体，我销毁装置。这是我最后的赎罪。”
沈星言沉默了很久。
会客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不。”她终于开口。
先知的脸色变了：“为什么？”
“因为我不相信你。”沈星言说，“不是因为你是陆明轩的帮凶，而是因为你刚才的话里有漏洞。”
先知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说陈博士算不出抗体扩散的所有变量。你说得对，他确实算不出。但他从来没有说过他能算出。他做的是概率计算，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的覆盖率，剩下的百分之零点三是不可控的边际。这个数字，他亲口告诉过我。”
她走到先知面前，距离他只有两步远。
“但你不知道这个数字。因为你不在我们内部，你的情报来源是那个被你收买的助理研究员。他只参与了前期实验，根本不知道最终的数据。所以你说的那些话，全是猜测。”
先知的脸色白了。
“你要抗体，不是用来销毁复活装置。你要抗体，是用来复活陆明轩的。没有抗体中的审判者能量，他的新身体就不会完美。我说得对吗？”
先知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沈星言转身，走回座位，坐下。
“你走吧。”
先知的嘴唇在颤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沈星言说，“但那是以后的事。至少现在，我不会让你用抗体去复活一个怪物。”
先知站在那里，站了很久。最后，他笑了，笑得很凄凉。
“你说得对。我要抗体，确实是为了陆明轩。他的新身体需要审判者能量来稳定，否则只能维持三个月。三个月后，就会崩溃。”
他抬起头，看着沈星言，眼神里的狂热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绝望的光。
“但我真的不想让他复活。我是真的想阻止他。可是……”他低下头，“我做不到。我被他控制了，不只是思想，还有身体。我的心脏里植入了他的微型炸弹，如果我不听他的话，就会死。”
他撩起防辐射服的下摆，露出胸口。胸口有一道长长的疤痕，疤痕下方隐约能看到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凸起，在皮肤下微微发光。
“他给所有核心成员都植入了炸弹。”先知说，“我们不是他的手下，是他的奴隶。”
沈星言的目光落在那颗凸起上。
“我可以帮你取出来。”她说。
先知摇了摇头：“取不出来的。炸弹连着我的主动脉，一碰就会炸。陆明轩设计的时候，就没打算让我们活。”
沈星言沉默了。
先知放下衣服，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复活装置在太平洋的某个岛屿上。坐标我写在纸上，放在了门口的桌子上。去不去随你。”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会客室里只剩下沈星言和萧烬。
萧烬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口的桌子上确实放着一张纸。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递给沈星言。
纸上写着一串坐标，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沈星言看着那串坐标，沉默了很久。
“你信他吗？”萧烬问。
“不信。”沈星言说，“但坐标可以验证。让陈博士用卫星扫描那个区域，如果真的有异常能量反应，就说明他没撒谎。”
萧烬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沈星言一个人坐在会客室里，看着那张纸。
先知的眼里有真诚，也有恐惧。他说的话可能有一部分是真的——比如胸口的炸弹，比如陆明轩对他的控制。但核心的那个问题，他仍然在撒谎。
他真的不想让陆明轩复活吗？还是他只是想用苦肉计骗取信任？
沈星言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那个太平洋岛屿，她必须去。
不管先知的话是真是假，复活装置是真实存在的。如果不去阻止，三天后陆明轩就会复活。到时候，一切就都晚了。
半小时后，萧烬回来了。
“陈博士用卫星扫描了那个坐标。太平洋中部，有一个无名小岛，面积约两平方公里。岛上检测到了强烈的能量反应，能量频率与审判者的晶核一致。”
沈星言站了起来。
“准备飞机。我们马上去。”
萧烬拦住了她：“抗体释放呢？”
沈星言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上午九点。离预定的正午释放还有三个小时。
“抗体释放照常进行。”她说，“你去准备飞机，我释放完抗体就出发。”
“时间来得及吗？”
“从新星火城到太平洋中部，用最快的飞机需要六个小时。释放完抗体是正午十二点，出发是十二点半，到达是下午六点半。复活装置三天后才启动，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
萧烬想了想，点头：“我去准备。”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带上我。”
沈星言笑了：“当然。”
萧烬走后，沈星言独自走上了城墙。
城墙上已经架好了释放装置。陈博士在最后调试设备，看到沈星言上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准备好了。”他说，“只等你。”
沈星言走到释放装置前，拿起那个拳头大小的球形容器。容器很轻，里面装着那一百毫升银金色的液体。它很轻，轻得像一个气泡。但它承载着七十亿人的希望。
“开始吧。”沈星言说。
陈博士启动了释放程序。球形容器的外壳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悬浮的抗体液体。液体在阳光下闪烁着银金色的光芒，像一颗微型的星星。
沈星言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空间深处。
她感觉到了地球的大气层。从地面到平流层，从对流层到电离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温度、密度、风向。她要在平流层打开一千个空间出口，让抗体同时释放，随着大气环流扩散到全球每一个角落。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但她的空间异能，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沈星言睁开眼睛，银白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转。她抬起双手，掌心向上，抗体液体从容器中缓缓升起，悬浮在她掌心上方。
“开。”她轻声说。
一千个空间出口，同时在平流层打开。
每一道出口都精准地定位在关键的风道上，每一个开口的大小都经过精密计算。抗体液体化作一千道细流，没入那些出口，消失在她的掌心。
十秒钟。
全部释放完毕。
沈星言的手垂下来，身体晃了一下。萧烬扶住了她。
“成功了？”陈博士的声音在颤抖。
沈星言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看不出任何变化。但她知道，那些银金色的分子正在平流层中扩散，随着风向四面八方飘去。几个小时后，它们会覆盖整个北半球。一天后，南半球也会被覆盖。一周后，地球上最后一个角落也会被抗体触及。
末世，正在倒计时。
“成功了。”沈星言说。
陈博士的眼眶红了。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又戴上。
“我去准备飞机。”萧烬说。
飞机在跑道上待命。那是一架经过改装的旧式运输机，速度快，航程远，足够从新星火城飞到太平洋中部。萧烬已经检查过了所有系统，确认没有问题。
沈星言登上飞机，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萧烬坐在驾驶位，启动引擎。螺旋桨开始旋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飞机滑出跑道，加速，升空。
地面上的新星火城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微小的点，消失在云层之下。
沈星言透过舷窗看着下方，看着那片她亲手重建起来的城市。
三天后，陆明轩可能会复活。
但她不会让他得逞。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