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太平洋上空飞行了六个小时。
舷窗外是无边无际的蓝色,海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反射着午后阳光的碎金。沈星言靠着座椅,闭着眼睛,但没睡着。她的脑子里在反复推演着即将到来的战斗——岛屿的防御布局、敌人的数量、可能的撤退路线。每一个环节都要想到,每一个意外都要有预案。
萧烬在驾驶飞机,目光不时扫过仪表盘和前方的海面。按照坐标,岛屿应该在半小时后出现在视野中。
“快到了。”他说。
沈星言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
果然,二十分钟后,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随着飞机靠近,黑点逐渐放大,变成了一座小岛。岛不大,周围环绕着陡峭的礁石,海浪拍打着岩壁,溅起白色的浪花。岛的中心有一座小山,山上覆盖着茂密的热带植被,但山脚下有明显的建筑痕迹——几座灰色的混凝土建筑,半掩在树丛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没有跑道。”萧烬说,“我们得跳伞。”
沈星言点了点头。她走到机舱后部,打开舱门。狂风灌进来,吹得她的衣服猎猎作响。下方,岛屿已经清晰可见,她能看到建筑周围有人影在移动——守卫。
“我先下,清理降落点。”萧烬说。
“一起。”沈星言握住他的手,“空间折叠,直接落进建筑里。”
萧烬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脚下的空间扭曲了一下,下一秒,他们已经站在了实验室的屋顶上。
速度快得连风声都没来得及响起。
屋顶是平的,铺着防水卷材,上面有几台空调外机。沈星言和萧烬的落脚点被一棵棕榈树的树冠遮挡,下方的守卫没有发现他们。
萧烬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实验室入口处有六名守卫,全副武装,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戴着战术头盔。他们的腰间别着异能抑制器——那是专门用来对付异能者的装置,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压制异能的发挥。
“有抑制器。”萧烬低声说,“范围大概五十米。”
“我能暂时屏蔽它们的信号。”沈星言说,“但只有三十秒。三十秒内,你必须解决掉这六个。”
萧烬活动了一下手指:“够了。”
沈星言闭上眼睛,将意识延伸到那些抑制器上。抑制器的核心是一个能量干扰器,通过发射特定频率的电磁波来扰乱异能者的能量回路。要屏蔽它,只需要在它周围制造一个微小的空间屏障,将电磁波隔绝在屏障内。
六个抑制器,六个空间屏障。
沈星言同时张开了六道屏障,每个屏障只有拳头大小,精确地包裹住每一台抑制器。
“开始。”她说。
萧烬从屋顶一跃而下。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第一名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后颈就挨了一记手刀,软软地倒了下去。第二名守卫转身,看到萧烬的脸,张嘴想喊,但萧烬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喉咙,轻轻一捏,那人翻了白眼。
剩下四名守卫同时举起了枪。
萧烬没有给他们开枪的机会。他矮身冲进人群,双手如刀,精准地击打在每个人的要害部位。咽喉、太阳穴、颈动脉窦,每一击都恰到好处,不致死,但足以让人瞬间失去意识。
六秒钟。六个人全部倒下。
萧烬甩了甩手上的汗,抬头看向屋顶。沈星言已经落在他身边,收回了那些空间屏障。
“三十秒,刚好。”她说。
两人推开实验室的金属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白色的墙壁,头顶是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一种淡淡的、说不出来的甜腥气。走廊的尽头是一道厚重的防爆门,门上有一个指纹锁。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中央,矗立着一座三米高的圆柱形培养舱。舱体是透明的,里面注满了金黄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个人形物体。那人形物体闭着眼睛,面容安详,身材匀称,皮肤在金色液体的映照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那是陆明轩。
不是之前那些模糊的、畸形的克隆体,而是一个完整的、完美的、栩栩如生的人。他的头发是黑色的,眉毛浓密,鼻梁高挺,嘴唇微抿。如果不是身体上连接着几十根细细的管道,如果不是悬浮在液体中,任何人都不会觉得他是一具克隆体。
沈星言走到培养舱前,看着里面那张熟悉的脸。
“又见面了,陆明轩。”她轻声说。
培养舱的底部有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各种数据。沈星言扫了一眼,看到了一行红色的倒计时。
02:47:33
两分四十七秒。
“他要醒了。”萧烬走到她身边,也看到了那行数字。
沈星言抬手,掌心灵聚起银白色的光芒。她要把培养舱连同里面的克隆体一起,送入空间裂缝,彻底摧毁。
就在她准备出手的瞬间,大厅的另一侧传来一个声音。
“住手!”
先知从阴影中冲了出来。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件破旧的防辐射服,而是一套黑色的作战服,腰间别着两把短刀。他的脸上没有了昨天的颓废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近乎癫狂的表情。
“你不能毁了他!”先知挡在培养舱前,张开双臂,“他是人类的未来!”
沈星言收回了手,看着先知。
“你说过,你不想让他复活。”
“我改主意了。”先知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不正常的火焰,“这几天我想了很多。陆明轩虽然残暴,但他有能力。他能在十年内让人类重新站上巅峰。而你呢?你只会把人类带向什么‘民主’、‘自由’、‘平等’?那些东西在末世里有什么用?”
沈星言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不是改主意了。是胸口的炸弹逼你改主意的。”
先知的脸色变了一下。
“炸弹里的微型芯片不仅能引爆,还能释放神经毒素,影响你的思维。”沈星言继续说,“你以为你是自愿的,其实你的大脑已经被毒素控制了。你昨天来找我,是清醒的。今天你站在这里,是被控制的。”
先知的嘴唇在颤抖,他想说什么,但眼神开始涣散,像是有两个意识在他的脑子里打架。
“救……救我……”他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虚弱而恐惧,“我不想……不想站在这里……我的身体不听使唤……”
“你没事吧?”沈星言问。
先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他的眼神从涣散变回清明,看着沈星言,眼眶红了。
“对不起……”他的声音哽咽,“我昨天说的那些话,有些是真的,有些是……是毒素让我说的。陆明轩的复活装置,确实在这座岛上。三分钟后他就会醒来。”
沈星言看向培养舱上的倒计时。
02:15:47
两分十五秒。
“怎么摧毁它?”她问。
先知挣扎着站起来,指着培养舱底部的能量核心:“那里,审判者晶核的能量核心。摧毁它,培养舱就会失去能源,克隆体无法完成最后的意识注入。但能量核心有自毁装置,强行破坏会引发爆炸,整个岛屿都会被夷为平地。”
“爆炸范围多大?”萧烬问。
“直径五公里。”先知说,“足以摧毁这座岛和周围的海域。”
沈星言沉默了两秒钟。
“来不及的。”先知摇头,“从摧毁到爆炸,只有零点三秒的间隔。零点三秒内,你必须打开空间通道,并且穿过通道。你的速度够吗?”
沈星言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萧烬。
“带他走。”她说。
萧烬没有动。
“星言——”
“这是命令。”沈星言的声音不容置疑,“带他走。我有空间异能,零点三秒够了。”
萧烬看着她,看了整整三秒钟。
“我在外面等你。”他说,“你不出来,我不走。”
沈星言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转身走向培养舱,银白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转。
萧烬架起先知,快步走向大厅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星言站在培养舱前,手掌已经按在了能量核心上。
倒计时:01:30:12
萧烬咬紧牙,带着先知冲出了大厅。
沈星言闭上眼睛,将全部意识沉入能量核心。那颗核心是审判者晶核的缩小版,里面蕴含着足以摧毁一座岛屿的狂暴能量。它被设计成一个精密的触发装置,一旦外部受到攻击,就会在零点三秒内引爆。
但零点三秒,够了。
能量核心脱离了培养舱,落入空间通道,消失在黑暗中。
两秒钟后,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海面猛地隆起,像有一只巨手从海底向上推。一道水柱冲天而起,高达数百米,海水四溅,化作暴雨倾盆而下。
爆炸在深海发生了。距离岛屿三公里,深度五百米。冲击波被海水吸收了大半,传到岛屿时只剩下一次轻微的震动,像是地震的余波。
培养舱失去了能量供应,金色液体开始变得浑浊。悬浮在液体中的陆明轩克隆体,皮肤上的光泽迅速消退,变得灰白,像是枯萎的花朵。
先知的预言是对的——没有审判者能量,克隆体只能维持三个月。但那是之前。现在,连三个月的机会都没有了。
沈星言看着培养舱里那张逐渐枯萎的脸,没有说话。
“陆明轩,永别了。”
她转身,走出了大厅。
门外,萧烬正站在那里。他没有走,先知也不在——大概已经被他送上了安全的地方。
“你说过你不走。”沈星言看着他。
“我说的是‘你不出来,我不走’。”萧烬伸出手,“你出来了,所以我还在。”
沈星言笑了,握住他的手。
两人并肩走出实验室,走向岛屿的边缘。夕阳正在下沉,海面被染成金红色,像是一片燃烧的海洋。
先知站在海滩上,看着他们。他的脸色很苍白,但眼神是清醒的。胸口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过了,还在渗血,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
“谢谢。”他说,“谢谢你救了我。”
沈星言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先知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新世界秩序已经完了,我没有家了。也许……找个地方,安静地过日子。”
“你可以留在星火城。”沈星言说,“你的知识有用。但前提是,你不能再碰任何关于克隆和意识转移的研究。”
先知抬起头,看着她,眼眶再次红了。
“你相信我?”
“不信。”沈星言说,“但愿意给你一次机会。”
先知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谢谢。”他最终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沈星言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海滩的另一个方向。萧烬跟在她身后。
远处,飞机的引擎声由远及近。自动驾驶系统完成了返航,飞机正在岛屿上空盘旋,寻找降落点。
没有跑道,但海滩足够平坦。
萧烬用无线电指挥飞机降落在沙滩上。飞机的起落架陷进沙子里,溅起一片沙尘,但稳稳地停住了。
沈星言和萧烬登上飞机。
引擎重新启动,飞机缓缓滑行,加速,升空。
沈星言透过舷窗看着下方那座小岛。岛上的实验室已经被爆炸的冲击波震裂了墙壁,但主体结构还在。培养舱里的克隆体,此刻应该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力。
陆明轩,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萧烬没有说话,只是把飞机的航向调回了新星火城。
飞机穿过夜空,飞向家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