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01:15:33。
沈星言的手按在能量核心的位置，但核心已经被她送入了深海。培养舱失去了能源供应，金色液体正在迅速变得浑浊，气泡从液体底部升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沸腾。
但克隆体的眼皮还在动。
即使没有能量注入，即使意识转移尚未完成，这具克隆体本身已经拥有了某种程度的生命力。它正在试图自行苏醒。
沈星言感觉到了。培养舱里传来微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越来越快。克隆体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像是在做梦。
“他还活着。”沈星言后退了一步，“没有能量核心，他还能活？”
先知从地上爬起来，靠在墙上，脸色惨白。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醒。他看着培养舱里的克隆体，嘴角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因为他不仅是克隆体。”先知的声音沙哑，“他还是陆明轩的亲生儿子。他的DNA来自陆明轩本人，没有经过任何编辑。他的身体天生就拥有强大的生命力，不需要能量核心也能存活。”
沈星言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们用他自己的基因造了一个儿子？”
“不是儿子。”先知摇了摇头，“是他的新身体。陆明轩研究了十年，终于找到了最完美的基因序列——他自己的。不需要修改，不需要优化，他自己的基因就是最完美的。所以他用自己的细胞培育了这具身体。它不是克隆体，它是陆明轩的亲生儿子，同时也是他自己。你明白吗？他既是父亲，又是儿子，既是创造者，又是被创造者。”
萧烬的手按在了刀柄上：“说人话。”
先知笑了：“人话就是——这具身体不需要能量核心也能活。核心只是用来加速意识转移的。即使没有核心，他的意识也会在七十二小时内自然转移过去。这是陆明轩设计的最精妙的地方。核心只是一个加速器，不是必需品。”
沈星言看着培养舱里的克隆体。那具身体的眼皮动得更厉害了，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呼吸。胸腔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心跳声也越来越清晰。
“还有多久？”她问。
“如果不用核心，自然转移需要七十二小时。”先知说，“但你们刚才摧毁核心时产生的能量波动，反而加速了这个过程。能量波刺激了培养液中的活性因子，现在——”他看了看培养舱底部的另一块屏幕，“大概还有四十秒，他就会醒来。”
四十秒。
沈星言没有犹豫。她抬起手，银白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把锋利的空间之刃。她要切割培养舱，切割里面的克隆体，切割一切。
但先知突然冲了过来，挡在培养舱前。
“你不能杀他！”先知张开双臂，眼神疯狂，“他是我最后的作品！我花了十年培育他！他比任何艺术品都完美！你不能毁了他！”
“让开。”沈星言的声音很冷。
“不让！”先知的眼眶红了，“你可以杀我，但不能杀他！他是我存在的意义！”
沈星言没有退让。她抬起另一只手，准备用空间束缚将先知拉开。但先知比她更快。他的手按在了墙壁上的一个红色按钮上。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自毁程序启动。”合成语音在大厅里回荡，“六十秒后，岛屿将沉没。”
先知转过身，看着培养舱里的克隆体，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大人，我来陪你了。”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拥抱。
萧烬动了。
他的身影快得几乎看不清，一瞬间就冲到了先知面前。刀光闪过，先知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低头，看到自己的胸口多了一道细长的伤口，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染红了他的黑色作战服。
他抬起头，看着萧烬。
“谢……谢……”先知说，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谢谢你……让我解脱……”
萧烬收回刀，转身看向沈星言。
“四十秒不够了。”他说，“自毁程序六十秒。先处理哪个？”
沈星言没有回答。她走到培养舱前，双手按在玻璃壁上。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包裹住整个培养舱。
她不需要四十秒。她只需要四秒。
空间切割。
金色液体倾泻而出，在地面上流淌，散发出甜腥的气味。克隆体随着液体一起滑落，摔在碎玻璃中。他的身体还在动，手指在抽搐，眼皮在跳动，嘴唇在张合。
沈星言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这张脸。
陆明轩的脸。年轻、英俊、完美。即使还没有完全苏醒，这张脸已经散发出一种让人不安的魅力。
“永别了。”沈星言轻声说。
刀刃穿透了克隆体的心脏。
一切归于平静。
沈星言拔出空间之刃，退后一步。
克隆体躺在碎玻璃和金色液体中，一动不动。它的皮肤正在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白，像是放了很久的蜡像。从伤口流出的血是金色的，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自毁倒计时：二十秒。”
沈星言转身，看到萧烬已经站在大厅门口。
“走！”她喊道。
她发动空间折叠，银白色的光芒包裹住两人。空间在她面前扭曲、折叠、压缩，形成一条通往岛屿之外的通道。
通道的另一端，是三百米外的海面。
沈星言拉着萧烬，一步跨入通道。
身后，岛屿开始爆炸。
不是从中心向四周的爆炸，而是从地基开始的、整体的、毁灭性的崩解。岛屿下方的岩层被炸碎，海水涌入裂缝，岛屿像一艘沉船一样，缓缓下沉。实验室的天花板塌了，墙壁倒了，培养舱的碎片和先知的尸体一起被埋在废墟中。
沈星言和萧烬从空间通道中跌出，落在海面上。沈星言用最后一丝力量在海面上制造了一个空间平台，两人站在平台上，看着岛屿沉没。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那座曾经矗立在太平洋中的小岛，彻底消失了。海面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冒着气泡，那是被吞没的空气在逃逸。几分钟后，漩涡也消失了，海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星言站在空间平台上，喘着粗气。连续使用空间折叠和空间切割，加上之前的抗体释放，她的力量几乎耗尽。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双腿在微微颤抖。
萧烬扶住她：“撑得住吗？”
“撑得住。”沈星言说，“先离开这里。”
萧烬拿出无线电，呼叫飞机。飞机在岛屿上空盘旋，看到岛屿沉没后，已经自动调整了航向，正在向他们飞来。
几分钟后，飞机降落在海面上。这是一架水上飞机，机身下方有浮筒，可以停在水面上。萧烬扶着沈星言游到飞机旁，爬上机翼，钻进舱门。
沈星言瘫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萧烬启动引擎，飞机在水面上滑行，加速，升空。
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后，萧烬设定好自动驾驶，转头看向沈星言。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刚才好了很多。
萧烬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
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在天幕上，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钻。海面上倒映着星光，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你们以为结束了？”先知临死前的话在萧烬耳边回响，“陆明轩大人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萧烬皱起了眉头。
计划才刚刚开始？什么意思？复活不是最终目的吗？还是说，复活只是更大计划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沈星言不会让陆明轩再有任何机会。
飞机穿过夜空，飞向新星火城。
沈星言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萧烬没听清，但他看到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睡吧。”他轻声说，“到家了我叫你。”
沈星言没有醒来，但她的眉头舒展了，呼吸更加平稳。
窗外，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