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直直地照在新星火城的城墙上，没有一丝风。
沈星言悬浮在城墙上方二十米处，银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个巨大的光球中。光球缓缓旋转，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小的光纹，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她的双手向上托举，掌心上方悬浮着那个拳头大的球形容器，容器已经打开，里面的银金色液体化作一条细流，没入头顶扭曲的空间通道。
全球直播已经开始了。
广场上的大屏幕、世界各地的接收终端、甚至一些还保留着电力的收音机，都在同步播放着这一幕。几十亿人同时看着屏幕，看着那个悬浮在空中的女人，看着她手中流淌的银金色光芒。
没有人说话。
陈博士在监控室里盯着数据，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地跳动。抗体的释放速率、空间通道的稳定性、平流层的气流方向，每一个参数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切正常，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释放进度：百分之十。”陈博士对着通讯器说，“一切正常。”
沈星言听到了，但没有回应。她现在不能分心。释放抗体的过程比她预想的更加消耗精神力。不是能量的消耗——能量她有足够的储备——而是注意力的消耗。她必须同时维持空间通道的稳定、控制抗体的释放速率、感知平流层的气流变化。三个任务叠加在一起，对她的精神力是巨大的考验。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城墙上，瞬间蒸发。
萧烬站在城墙的垛口上，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他的感知已经覆盖了整个广场和周边区域，任何异常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注意。
目前一切平静。
但这种平静让他不安。太安静了。新世界秩序虽然首领死了，但残余势力还在。那些人被陆明轩洗脑了多年，不会因为他死了就放弃使命。抗体释放是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事件，也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他们不可能不来。
果然，释放进行到第十五分钟的时候，萧烬感觉到了。
从东面来的。不是一个人，是十几个人。他们穿着平民的衣服，混在广场边缘的人群中，但他们的步伐、眼神、呼吸频率，都和普通人格格不入。他们的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武器。
萧烬按下了腰间的警报器。
“东面，十五人，有武器。”他对着通讯器低声说。
守卫们立刻行动了。他们没有惊动广场上的人群，而是悄无声息地靠过去，从两侧包围了那些可疑分子。但那些人比守卫预想的更加警觉。就在守卫靠近到十米范围内的时候，他们同时发难。
口袋里的武器抽了出来——不是枪，是短刀和匕首。在人群密集的广场上，冷兵器比热兵器更致命，也更隐蔽。
第一声惨叫响起。
一个守卫被刺中了腹部，捂着伤口倒了下去。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尖叫，有人逃跑，有人被推倒踩踏。广场上一片混乱。
萧烬从城墙上跳了下来。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混乱的中心。刀光一闪，两个袭击者的短刀被击飞，紧接着胸口各中一脚，倒飞出去，砸翻了身后的同伴。
但袭击者不止这一波。
西面、南面、北面，同时传来警报。更多的袭击者从人群中钻出来，总数不下五十人。他们穿着各种衣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眼神都一样——狂热、疯狂、视死如归。
萧烬的刀在人群中飞舞，每一刀都精准地击中袭击者的手腕或肩膀，让他们失去战斗能力，但不致命。他不想杀人，尤其是在全球直播面前。但袭击者没有这种顾忌，他们的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刀刀致命。
一个袭击者从萧烬身后扑来，匕首直刺他的后心。萧烬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削掉了他半只耳朵。那人惨叫一声，捂住耳朵，又被萧烬一脚踹飞。
但袭击者太多了。萧烬一个人堵不住所有方向。有几个突破了防线，冲向城墙上的释放平台。
陈博士在监控室里看到了，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萧烬！有人上城墙了！”
萧烬回头，看到三个袭击者已经爬上了城墙，正在向释放平台奔跑。沈星言悬浮在平台上空，背对着他们，完全不知道危险正在逼近。
萧烬咬了咬牙，将手中的刀掷了出去。
刀在空中旋转，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精确地贯穿了跑在最前面的袭击者的小腿。那人惨叫着摔倒，绊倒了身后的两个人。三人滚成一团，暂时被阻止了。
但萧烬手里没有刀了。
剩下的袭击者看到了这个机会，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萧烬赤手空拳，左支右绌，肩膀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来。
守卫们冲了上来，与袭击者混战在一起。枪声响起，有人倒下，有人惨叫。广场上的人群已经疏散了大半，只剩下满地的血迹和散落的鞋子。
“释放进度：百分之五十。”陈博士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还有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
萧烬捡起一把掉落在地上的短刀，重新投入战斗。他的动作不再保留了，每一刀都直奔要害。不是他想杀人，而是不杀的话，他挡不住这么多人。
袭击者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但更多的人涌上来。他们像是无穷无尽一样，杀了一批又来一批。萧烬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有自己的血，更多的是敌人的血。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手臂开始发酸，但他不能退。
沈星言就在他身后。他退了，她就危险了。
“还有二十分钟。”陈博士的声音再次响起。
二十分钟。
萧烬咬着牙，硬撑着不退。他的眼前开始发黑，那是失血过多的征兆。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手臂上的伤口也在流血，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让开。”
是沈星言的声音。
萧烬本能地侧身一闪，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他身边掠过，击中了面前的一群袭击者。那些人像被卡车撞了一样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萧烬回头，看到沈星言仍然悬浮在空中，双手仍然托着空间通道。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但她分出了一丝力量，帮他清除了面前的威胁。
“别分心！”萧烬喊道，“我能应付！”
沈星言没有再说话，收回了那道力量，重新专注于抗体释放。
萧烬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短刀。
十分钟。
广场上的袭击者已经所剩无几。守卫们开始反击，将最后几个顽固分子包围起来。那些被洗脑的死士，直到最后一刻都不肯投降。他们高喊着“新世界秩序万岁”，冲向守卫的刀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最后一声惨叫落下，广场恢复了安静。
陈博士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释放进度：百分之九十。还有五分钟。”
萧烬靠在城墙的垛口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衣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浑身上下都是伤口，但没有一处是致命的。他还能站着，还能战斗。
他抬起头，看着悬浮在空中的沈星言。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银白色的光芒也变得不稳定，忽明忽暗。五分钟的持续输出，对她的身体是巨大的考验。但她没有停，也没有慢。抗体的释放速率始终稳定在预设值上，一丝不差。
“百分之九十五。”
“百分之九十八。”
“百分之百。释放完毕。”
沈星言的手缓缓放下，头顶的空间通道闭合，银白色的光芒消散。她的身体失去了支撑，从空中坠落。
萧烬冲过去，接住了她。
沈星言靠在他怀里，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但平稳。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嘴唇干裂，但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结束了。”她说。
萧烬抱着她，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他只是把沈星言抱得更紧了些，像是怕她消失一样。
广场上，幸存的人们慢慢聚拢过来。他们看着那对相拥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掌声从一个人开始，蔓延到十个人、一百个人、一千个人。最后，整个广场上的人都鼓起了掌。掌声如雷鸣，响彻云霄。
陈博士在监控室里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守卫们放下了武器，互相搀扶着，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全球各地，几十亿人通过屏幕看到了这一幕。有人在哭泣，有人在欢呼，有人在沉默中祈祷。
末世，真的结束了。
沈星言闭上眼睛，靠在萧烬怀里。她能感觉到抗体正在平流层中扩散，随着季风飘向北方。七十二小时后，地球上最后一个丧尸也将被净化。
她想笑，但没有力气。
她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只发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
萧烬低下头，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什么？”他问。
沈星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两个字。
“回家。”
萧烬笑了，笑得很温柔。
“好，回家。”
他抱起沈星言，走下城墙。广场上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目送着他们离开。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大屏幕上，抗体扩散的模拟图正在实时更新。银金色的光点已经覆盖了整个北半球，正在向南方蔓延。
人类的历史，从此翻开了新的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