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清晨。
沈星言是被警报声吵醒的。那声音尖锐刺耳，穿透了医疗室的墙壁，穿透了她的梦境。她睁开眼睛的瞬间，就已经从床上弹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在她指尖闪烁。
萧烬比她更快。他已经站在了窗前，看着东方的天际线，脸色铁青。
“是东海市。”萧烬的声音很沉，“陆明轩在那里。”
沈星言走到窗边，向东望去。天空的尽头，一道金色的光柱直冲天际，将云层染成了熔化的黄金。那不是阳光，而是陆明轩的能量光芒。距离新星火城八百公里，但那股压迫感已经扑面而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喉咙。
陈博士冲进医疗室，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色白得像纸。
“陆明轩提前行动了。”他把平板递给沈星言，屏幕上显示着卫星实时画面，“五分钟前，他降临东海市上空，要求全城市民跪拜。市民拒绝，他就开始攻击。”
画面中，东海市被一层金色的光幕笼罩着。光幕从高空垂下来，像一只倒扣的碗，把整座城市扣在里面。光幕内部，建筑在崩解——不是爆炸，而是像沙子堆成的城堡被风吹散一样，从顶部开始，一层一层地化为粉末。街道上的人在奔跑、在尖叫、在哭泣。有人在光幕边缘试图逃出去，但手指刚碰到光幕，就像碰到了烧红的铁板一样，冒出一股青烟。
沈星言的瞳孔收缩了。
“他疯了吗？那里有几十万人！”
“他说这是‘警告’。”陈博士的声音在颤抖，“他说，所有不服从的城市，都会和东海市一样。”
萧烬已经穿好了外套，手按在刀柄上。
“我们去。”
沈星言点了点头，没有犹豫。银白色的光芒包裹住两人，空间折叠启动，他们的身影从医疗室里消失。
下一秒，他们出现在东海市上空。
金色光幕就在他们脚下，像一层透明的玻璃。透过光幕，能看到城市正在缓慢地崩解。不是一瞬间的毁灭，而是一种残忍的、缓慢的、让人眼睁睁看着家园消失的折磨。陆明轩悬浮在光幕中央，周身缠绕着金色的雷电弧光，像一尊从天而降的神像。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与裁决者的躯体融合，金色的皮肤光滑如镜，胸口的混沌色印记已经淡了很多，只剩下一条浅浅的纹路。
他抬起头，看到了沈星言和萧烬。
“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打招呼，“正好，让你们看看，不服从的下场。”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金色光幕猛地收缩，从覆盖全城缩小到覆盖市中心。收缩的过程中，光幕边缘扫过建筑，那些钢筋混凝土的大楼像是被巨手抹去一样，瞬间化为粉末。
沈星言冲了下去。银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化作一面巨大的盾牌，挡在光幕收缩的方向上。金色与银色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光幕的收缩暂时被挡住了，但沈星言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恐怖——陆明轩只用了一只手，而她用了全力。
“星言！”萧烬的身影从另一个方向切入，暗金色的光芒化作一把巨大的刀刃，劈向光幕。光幕被劈开了一道裂缝，裂缝里涌出金色的雾气，雾气中夹杂着碎石和灰尘。
沈星言从裂缝中冲了进去。
市中心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街道消失了，楼房消失了，只剩下满地的碎砖和粉末。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灰尘味和血腥味。有人在废墟中挣扎，有人在哭喊，有人已经一动不动了。
沈星言落在一个小女孩身边。小女孩大约七八岁，浑身是灰，脸上有血，左腿被一根钢筋压住了。她看到沈星言，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嘴唇颤抖着，发出微弱的声音：“救……救我……”
一个，两个，三个。
她不断地从废墟中救人，不断地用空间折叠将伤者送出城。银白色的光芒在她周身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有一个生命被救出。但废墟太大了，伤者太多了，她一个人救不过来。
萧烬也在救人。他用暗金色的光芒清理废墟，将压在碎石下面的人一个一个地挖出来。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愤怒。他能感觉到废墟下那些微弱的心跳在一点一点地消失，每消失一个，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了一下。
陆明轩悬浮在高空，低头看着这一切，嘴角带着微笑。
“感人。”他说，“真是感人。但你们救得了几个？几十万人，你们救得了几百个？几千个？”
他抬起双手，金色的光芒再次涌出。光幕重新扩散，将整个市中心再次笼罩。这一次，沈星言来不及挡了。她刚刚救出一个小男孩，转身就看到金色的光幕从天而降，落在她身后的一片废墟上。那片废墟里有她还没来得及救的人。
光幕扫过，废墟化为粉末。连同废墟里的人，一起消失了。
沈星言的身体僵住了。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抱着那个小男孩，脸上全是灰，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陆明轩笑了。
“沈星言，你以为你很强？你以为你突破到了七阶，就能和我抗衡？”他的声音从高空传下来，冰冷而嘲讽，“你连我的一个手指头都挡不住。看看这座城市，看看这些死去的人。他们都是因为你。”
萧烬的身影出现在陆明轩身后，暗金色的刀刃直劈他的后颈。
陆明轩没有回头。他只是抬起左手，两根手指轻轻一弹。一道金色的电弧从指尖射出，击中了萧烬的刀刃。刀刃碎裂，萧烬被冲击波震飞，撞在一栋半塌的楼上，把那栋楼撞成了碎片。
“萧烬！”沈星言放下小男孩，冲了过去。
萧烬从废墟中爬起来，嘴角溢血，但还能站着。他的眼睛变成了纯金色，杀意沸腾，但理智还在。他知道现在冲上去不是陆明轩的对手，他们还没有准备好。
陆明轩缓缓降落，站在离两人不到十米的地方。他的身高和普通人一样，但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你们还有两天。”他说，“两天后，我会再来。到时候，不是一座城市，而是整个地球。你们可以选择臣服，或者灭亡。”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陆明轩。”沈星言叫住了他。
陆明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沈星言的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杀意。
“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陆明轩笑了，笑得很开心。
“代价？我就是代价本身。”
他的身影消失在空气中。
金色的光幕消散了。阳光重新照在废墟上，照在那些碎石、粉末、和已经不再动弹的身体上。
沈星言站在废墟中，浑身是灰，双手沾满了别人的血。她看着周围的一切，沉默了很久。
陈博士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哽咽：“星言，伤亡统计出来了……东海市常住人口四十二万，目前确认生还的只有……不到十五万。”
二十七万人。
二十七万条生命，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消失了。
“陈博士，改变计划。”
“什么计划？”
“不再被动防守。”沈星言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两天后，不等他来找我们，我们去找他。”
萧烬走到她身边，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灰。
“我陪你。”
沈星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金银双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与她相同的、冰冷的、沉甸甸的杀意。
“好。”
两人同时转身，银白色的光芒和暗金色的光芒包裹住他们，空间折叠启动，他们的身影从废墟中消失。
废墟上，幸存者们互相搀扶着，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有人跪在地上，有人抱着死去的亲人，有人沉默地站着，目光空洞。
但没有人哭。
因为眼泪已经没有意义了。
两天后，那两个人会为他们讨回公道。
他们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