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坠入太平洋的那一刻，沈星言没有看到。她已经躺在医疗室的手术台上了，陈博士用能量扫描仪仔细检查着她体内的每一处伤势。肩膀的电弧灼伤、腹部的能量冲击伤、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轻微的脑震荡。和萧烬比起来，这些都算轻的。
萧烬被送进医疗室的时候，陈博士的脸色白得像纸。他的胸口凹进去了一块，三根肋骨断裂，其中一根刺穿了肺叶，导致内出血。左臂的骨头也裂了，右腿的肌肉被电弧烧焦了一大片。陈博士用了整整四个小时才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沈星言一直守在手术台旁边，握着萧烬的手。他的手很凉，指尖没有血色，但脉搏还在，一下一下，微弱但稳定。
凌晨三点，手术终于结束了。陈博士摘下沾满血的橡胶手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生命体征稳定了。”他说，“但需要至少两天才能醒来。他的自愈能力在下降，可能是晶核消耗过度的原因。”
她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皱纹。
“好好休息。”她低声说，“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陈博士在隔壁的监控室里整理战斗数据。他把沈星言和萧烬与陆明轩交战的每一个瞬间都录了下来，逐帧分析，试图找到陆明轩领域的破绽。沈星言走进监控室的时候，他已经在电脑前坐了三个小时，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有发现吗？”沈星言走到他身后。
陈博士没有回头，但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有。”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你看这里。”
他调出一段慢放视频。画面中，陆明轩正在攻击沈星言，金色的光柱从他掌心射出。在光柱射出的瞬间，他身体周围的金色护盾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变化——不是消失，而是变得稀薄，尤其是胸口位置，护盾的密度降到了最低点。
“攻击的瞬间，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输出能量上，对护盾的维持会暂时放松。”陈博士将画面逐帧放大，“这一帧，护盾的密度降到了正常值的百分之十。胸口的晶核几乎完全暴露在外。”
沈星言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持续多久？”
陈博士调出了时间轴：“从护盾开始减弱到恢复正常，总共零点一秒。其中晶核完全暴露的时间，只有零点零五秒。”
零点零五秒。五十分之一秒。比眨一次眼还短。
“也就是说，”沈星言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只有零点零五秒的时间，攻击他的晶核。”
“对。”陈博士转过身，看着她，“而且必须在他攻击的瞬间出手。早了，护盾还没减弱；晚了，护盾就恢复了。误差不能超过零点零一秒。”
沈星言沉默了。
零点零一秒的误差，对普通人来说是不可能的任务。但她和萧烬不是普通人。他们都是七阶半神级，反应速度远超常人。而且他们之间有能量感知连接，不需要语言交流，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就能在瞬间同步行动。
“空间锁定能定住他多久？”沈星言问。
陈博士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一组数据：“你对半神级目标使用空间锁定，理论上的最大持续时间是零点一秒。但考虑到陆明轩的实力和你当时的消耗，实际效果可能在零点零五秒到零点零八秒之间。”
零点零五秒。又是这个数字。
沈星言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模拟着战斗的每一个环节。陆明轩攻击，她发动空间锁定，萧烬攻击晶核。三个动作，必须在零点零五秒内完成。任何一环出现偏差，都会前功尽弃。
“需要练习。”她睁开眼睛，“萧烬还没醒，我先练。”
陈博士愣了一下：“你怎么练？没有目标。”
沈星言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银白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化作一个小小的光球。光球不断变化形状，从球形变成方形，从方形变成人形。最后，一个银白色的、巴掌大的小人出现在她掌心。小人的五官模糊，但轮廓和陆明轩很像。
“我用创造之力模拟他的能量特征。”沈星言说，“虽然比不上本体，但足够用来练习空间锁定的时机。”
陈博士看着那个银白色的小人，嘴巴张了张，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沈星言一直在练习。
第一次，慢了零点零二秒。小人已经完成了攻击，护盾开始恢复，她才发动锁定。
第二次，快了零点零三秒。小人还在凝聚能量，护盾还没有减弱，她的锁定就落下去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她都在调整自己的反应速度。她的神经在燃烧，手指在发抖，额头上全是汗。但她没有停。
第三十七次，她终于找到了节奏。
小人的光柱射出的一瞬间，她的空间锁定了。银白色的光芒包裹住小人，将它定格在空中。锁定的持续时间——零点零六秒。
比零点零五秒多了零点零一秒。够了。
沈星言收回力量，小人化作光点消散。她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桌子。持续几个小时的高强度训练，让她的精神力消耗了大半。但她的眼睛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坚定。
陈博士递给她一杯水，她接过来一饮而尽。
“萧烬醒了。”陈博士说，“五分钟前。”
沈星言放下杯子，快步走进隔壁病房。
萧烬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脸色还是很白，但比手术前好了很多。他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左臂打着夹板，右腿被支架固定着。看到沈星言进来，他嘴角微微上翘。
“你看起来比我惨。”他说，声音沙哑。
沈星言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体温正常。
“你差点死了。”
“死不了。”萧烬试图坐起来，但胸口的疼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找到破绽了？”
沈星言点了点头，把陈博士的分析和自己的训练结果告诉了他。零点零五秒的窗口，空间锁定的极限，毫秒级的配合要求。
萧烬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只有零点零五秒？”他问。
“够吗？”沈星言反问。
萧烬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右手，活动了一下手指。手指在微微颤抖，那是神经受损后的后遗症，需要时间恢复。
“够。”他说。
沈星言知道他在逞强。他的右手现在连握拳都困难，更别说精准地攻击晶核了。但她没有拆穿他，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还有一天。”她说，“你的手能恢复吗？”
萧烬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的晶核。晶核的光芒很微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他将仅存的能量调集到右手，暗金色的光芒在指尖闪烁。手指的颤抖减轻了一些，但还是很明显。
“能。”他睁开眼睛，看着沈星言，“明天这个时候，一定能。”
沈星言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陈博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文件。一份是沈星言的训练数据，一份是萧烬的康复计划。他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推了推眼镜。
“明天这个时候，陆明轩会再次降临。”他说，“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失败，就没有第二次了。”
沈星言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太平洋的夜色，海面上倒映着星光，很美。但在那星光之下，曾经有一座浮空堡垒，曾经有一个自称为神的人。
明天，她会再次面对那个人。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他逃走。
“陈博士，帮我准备一样东西。”沈星言转过身。
“什么？”
“一枚针。银色的，越细越好。”
陈博士愣了一下，但没问为什么，转身去准备了。
萧烬躺在床上，看着沈星言的背影。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把那头银白色的长发照得发亮。她的背影很瘦，但很直，像是永远不会弯折的剑。
“星言。”他叫了一声。
沈星言转过身。
“明天，一起。”
沈星言笑了，笑得很温柔。
“好，一起。”
窗外的星光越来越亮，像是在为他们照亮明天的路。
一天后，他们将再次面对陆明轩。
这一次，他们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