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灭者死后，全球的欢庆持续了整整三天。
从新星火城到纽约废墟，从伦敦断桥到东京湾，每一个有人类聚居的地方都在燃放烟花、唱歌跳舞。人们把沈星言和萧烬的头像投影在天空中，巨大的光幕上，两人的侧影并肩而立，像两座永不倒塌的灯塔。
但沈星言高兴不起来。
她站在实验室的窗前，看着广场上狂欢的人群，手里握着那枚黑色的湮灭者核心碎片。碎片冰凉刺骨，表面流淌着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雾气中夹杂着银白色的光点——那是她的创造之力留下的印记。她能感觉到碎片内部蕴含的巨大能量，那是九阶主神级的本源之力，比她体内的创世之力高整整一个等阶。
萧烬坐在她身后的椅子上，手里还在刻那只木猫。他的晶核能量还没有恢复，连维持最基本的异能都很吃力，但刻木猫不需要异能。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刀都很轻，木屑从刀尖飘落，落在他的膝盖上，落在地上。
陈博士在操作台前忙碌着，将湮灭者核心碎片放进能量扫描仪，一遍又一遍地分析着其中的数据。他的脸色很不好，眼下的黑眼圈深得像淤青——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多个小时，中间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陈博士。”沈星言转过身，“有发现吗？”
陈博士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沈星言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波形图和数字。
“你看这里。”陈博士指着屏幕上一个异常尖锐的波峰，“湮灭者核心碎片中存储了一段信息，不是能量，不是数据，而是一种……印记。像是有人在晶核内部刻下了一段话。”
“什么话？”
陈博士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转换，变成了一行行的文字。文字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种由能量符号构成的古老字体。沈星言看不懂，但陈博士已经将它们翻译了出来。
“致地球的违规者：你们已连续击杀天道联盟三名执法者。此行为不可容忍。天道之主将于一年后亲自降临，彻底清除该星球所有违规存在。届时，宇宙之门将在月球背面开启。珍惜你们最后的时间。”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沈星言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面无表情。
“天道之主。”她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是什么？”
陈博士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又戴上。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我在陆明轩的笔记里见过这个称呼。”他说，声音有些发紧，“天道联盟的最高统治者，不是执法者，不是审判者，而是宇宙规则本身的化身。审判者是七阶，裁决者是八阶，湮灭者是九阶。而天道之主……笔记里没有记载他的等阶，只说了一句话——‘不可估量’。”
沈星言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湮灭者核心碎片在她掌心发出细微的嗡鸣。
“不可估量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以人类目前的认知水平，无法理解他的存在。”陈博士的声音越来越低，“就像二维平面上的生物无法理解三维空间一样。天道之主存在于更高的维度，他的力量、他的形态、他的思维方式，都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围。”
萧烬放下了刻刀和木猫，站了起来。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但眼神很平静。
“对。”陈博士点了点头，“这是我们唯一的时间窗口。必须在宇宙之门开启的时候阻止他，一旦他进入地球，就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他了。”
沈星言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看着月球的位置。那颗灰色的星球，离地球三十八万公里，人类曾经踏足过，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的技术，能不能在一年内建造一艘能够飞到月球的飞船，还是个未知数。
“飞船呢？”她问。
陈博士摇了摇头：“以我们目前的技术，建造一艘能够飞到月球的飞船，至少需要两年。审判者和裁决者留下的技术虽然先进，但大部分都是战斗用的，不是航天用的。”
沈星言沉默了几秒钟。
“不用飞船。我用空间折叠。”
萧烬皱起了眉头：“地球到月球，三十八万公里。你之前折叠到柯伊伯带，那是五十个天文单位，比到月球远得多。你的身体撑得住吗？”
“撑得住。”沈星言说，“那次是因为要同时维持空间折叠和战斗，才会消耗那么大。如果只是单纯的空间折叠，我可以做到。”
陈博士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一组数据：“以你现在的能量等级，从地球到月球的空间折叠，理论上是可行的。但需要精准的坐标，月球背面的坐标。我们目前没有精确的月球背面地图，需要先发射探测器。”
“那就发射。”沈星言转过身，看着他，“需要多久？”
陈博士想了想：“三个月。用审判者留下的推进技术，可以造一颗小型探测器，三个月内送到月球轨道，拍摄背面高清地图。”
“好。”沈星言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正在落下的夕阳，“三个月探测器，九个月准备。一年后，我们去月球。”
萧烬走到她身边，并肩站着。
“我也去。”
沈星言转头看着他。他的眼睛是金银双色的，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你的晶核还没有恢复。”
“一年时间，够了。”
陈博士站在操作台前，看着两人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他只是转过身，继续分析湮灭者核心碎片中的数据。屏幕上的波形图在不断跳动，每一条波峰都代表着一组未知的信息。他需要时间，需要大量的时间，才能将这些信息全部解读出来。
但时间，是他们最缺的东西。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广场上的烟花还在绽放。人们不知道天道之主的事，沈星言没有告诉他们。她不想让刚刚从恐惧中走出来的人们，再次陷入绝望。
他们需要时间疗伤，需要时间重建，需要时间重新相信这个世界还有希望。
而沈星言和萧烬，会在这段时间里，为他们挡住所有的黑暗。
沈星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存储器，递给陈博士。
“这是我整理的混沌之海修炼笔记。里面记录了从八阶突破到九阶的全部过程。虽然时间可能不够，但至少要试试。”
陈博士接过存储器，握在手心里，感觉沉甸甸的。
“你们已经八阶巅峰了。一年内突破到九阶，理论上是可能的，但需要大量的能量。湮灭者的核心碎片可以提供一部分，但还远远不够。”
“混沌之海的能量还没有完全散去。”沈星言说，“我们可以再去一次。”
萧烬皱起了眉头：“再去一次？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已经适应了混沌之海的能量。第二次去，不会有第一次那么大的反应。”沈星言打断了他，“而且，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萧烬沉默了。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陈博士推了推眼镜，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一张星图。星图上标注着混沌之海的位置——太阳系边缘，柯伊伯带以外，一个不断移动的空间异常点。
“混沌之海的位置在变化。”陈博士说，“按照现在的移动速度，一年后它会运行到太阳系的另一侧，离地球更远。如果你们要去，最好在半年内出发。”
半年。
沈星言看着星图上的那个光点，沉默了很久。
萧烬点了点头。
“你们真的要去？”他问，“天道之主的实力不可估量，也许你们去了也是送死。”
沈星言笑了，笑得很平静。
“也许。但不去，一定是死。”
陈博士张了张嘴，没有再说。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五颜六色的光芒照亮了实验室的窗户。沈星言走到窗前，看着那片灿烂的夜空。在那片夜空的深处，月球背面的某处，一道宇宙之门正在缓慢凝聚。一年后，它会打开，天道之主会从中走出。
而她和萧烬，会在那里等着他。
“萧烬。”
“你说，天道之主长什么样？”
萧烬想了想：“不管什么样，都不会比陆明轩更讨厌。”
沈星言笑了，笑出了声。
“陆明轩听到会气活的。”
萧烬嘴角微微上翘，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站在窗前，看着烟花一朵一朵地绽放，又一朵一朵地熄灭。夜空中，星星在闪烁，月亮在升起。那轮弯月很亮，照亮了广场上狂欢的人群，照亮了实验室里忙碌的陈博士，照亮了沈星言和萧烬并肩的身影。
一年后，他们将去月球。
一年后，他们将面对天道之主。
一年后，一切都会结束。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有彼此，有星火联盟，有七十亿颗不会屈服的心。
烟花在头顶绽放，星光在远处闪烁。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