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博士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颤抖。屏幕上，代表沈星言和萧烬的能量信号在几分钟前彻底消失了。不是逐渐减弱，不是缓慢熄灭，而是像被人按下了开关一样，瞬间归零。监控室里的警报没有响——因为能量归零不是故障，不是异常，而是意味着那两个他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他们赢了。但他们也耗尽了所有的能量，漂浮在太空中，无法移动，无法通讯，甚至可能已经失去了意识。陈博士的手不再颤抖。他按下通讯按钮，接通了全球星火联盟的紧急频道。
“这里是新星火城。我们需要一艘深空飞船，最快的那种。目标：月球轨道，小行星带。任务：救援。”
全球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北美、欧洲、东亚，三个地区的航天中心同时响应，各自派出了最快的深空飞船。北美的“猎户座”号、欧洲的“希望”号、东亚的“长征”号，三艘飞船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内完成了发射准备。
陈博士选择了“猎户座”号——不是因为它的性能最好，而是因为它离目标最近。飞船从佛罗里达废墟的发射基地升空，火焰照亮了整片夜空，助推器分离的轰鸣声传到了数百公里外。指挥中心里，来自全球的技术人员挤在控制台前，眼睛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猎户座”号的速度很快，采用了审判者留下的推进技术，从地球到月球轨道只需要不到六个小时。但六个小时对陈博士来说太长了。他每隔十分钟就看一次卫星影像，确认那两个灰白色的点还在原地，没有飘走，没有撞上碎片，没有消失在宇宙深处。
五个小时后，“猎户座”号进入了月球轨道。飞船的舷窗外，月球碎片构成的小行星带在阳光下闪烁着银灰色的光芒，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星河。船长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女性，有着丰富的太空航行经验，但此刻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目标锁定。”导航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两个目标，距离飞船约五十公里。生命体征……微弱，但存在。”
陈博士的拳头砸在了桌子上。不是愤怒，而是压抑了太久的紧张终于找到了出口。
“快去。”他的声音沙哑。
飞船调整航向，向目标飞去。五十公里、四十公里、三十公里。舷窗外的碎片越来越多，越来越大，飞船不得不减速，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锋利的岩石。船长亲自操控，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移动，飞船像一条鱼，在碎片的缝隙中穿行。
十公里、五公里、一公里。
“看到他们了。”船长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陈博士冲到通讯器前，几乎把脸贴在了屏幕上。画面很模糊，但能看清两个人的轮廓。他们漂浮在太空中，手牵着手，十指相扣。沈星言的头发散在肩上，萧烬的衣角在失重状态下轻轻飘动。两人的脸色都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救援队员穿好宇航服，从舱门飘了出去。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经验丰富的航天员。他们带着便携式生命维持装置，缓慢地靠近那两个漂浮的身影。
“先检查生命体征。”船长命令。
女队员伸手探了探沈星言的颈动脉。她的手指在宇航服的手套里感受不到温度，但她能看到生命维持装置上的数据——心率微弱，但存在；血压偏低，但在安全范围内。
“还活着。”女队员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男队员也检查了萧烬的情况。“他也活着。”
陈博士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又戴上。
“带他们回来。”
“分不开。”女队员说。
“那就一起带回来。”船长说。
救援队员将两人一起固定在担架上，拖着担架向飞船飘去。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分钟，但对陈博士来说，像是过了十年。
飞船的舱门关闭了。生命维持系统启动，舱内的温度缓缓升高，氧气浓度恢复正常。沈星言和萧烬躺在担架上，呼吸平稳，脸色还是很白，但嘴唇有了一丝血色。
船长启动了返航程序。飞船转向，引擎点火，向地球飞去。
返航的六个小时里，陈博士一直盯着屏幕上的生命体征数据。沈星言的心跳从每分钟四十下恢复到了六十下，萧烬的血压从危险的低值回升到了正常范围。两人的身体在自我修复，虽然速度很慢，但方向是对的。
飞船进入大气层时，陈博士通过全球直播发布了消息。
“他们回来了。”
画面中，飞船的返回舱从云层中坠落，降落伞打开，减速，最后平稳地落在太平洋上。救援船队早就等在那里，将返回舱打捞上来，打开舱门。担架被抬了出来，沈星言和萧烬躺在上面，手还握着，分不开。
陈博士站在新星火城的码头上，看着救援船队缓缓靠岸。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检测仪器，身后跟着一队医护人员。船靠岸，担架被抬下来，陈博士走上前，用仪器扫过两人的身体。
屏幕上的数据显示：能量零，生命体征稳定，需要休养至少一个月。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担架上那两张苍白的脸。沈星言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萧烬的眉头不再皱着，嘴唇放松，像是在一个没有梦的睡眠中。
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抬起担架，向医疗室走去。沈星言和萧烬的手仍然握着，十指相扣，分不开。没有人再试图分开他们。
全球直播还在继续。镜头跟随着担架，穿过码头，穿过广场，穿过欢呼的人群。人们自发地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拥挤，没有人喧哗，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两个为他们拼过命的人，被抬进医疗室，消失在门后。
门关上了。
陈博士站在门外，背靠着墙壁，慢慢地滑坐到地上。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又戴上。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后怕。
“他们做到了。”他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广场上隐约传来的歌声。
医疗室内，沈星言和萧烬并排躺在病床上。他们的手还握着，分不开。护士试着用热毛巾敷他们的手指，想让肌肉放松，但没有用。他们的手握得太紧了，像是怕对方在睡梦中消失。
“就这样吧。”陈博士走进医疗室，看了一眼那两只紧握的手，“不用分开。”
护士点了点头，退出了病房。
陈博士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两张病床之间。他看了看沈星言，又看了看萧烬，两个人都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脸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血色。
“你们好好休息。”他轻声说，“外面的世界，我帮你们看着。”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也累了，需要休息。但他的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因为他知道，当那两个人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两张病床上，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落在陈博士花白的头发上。
远处，广场上的歌声还在继续，温暖而模糊。
“星火永燃，永不熄灭。星火永燃，照亮黑夜……”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