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博士发现那个信号的时候，正在分析最后一批月球碎片的成分数据。天道之主崩解后，月球的质量损失了大约百分之三十，剩下的碎片散落在轨道上，形成了一片稳定的小行星带。大部分碎片已经被回收用于建造空间站，只有一小部分被留作研究样本，存放在新星火城地下实验室的恒温柜里。
信号是从一块不起眼的碎片中发出的。那块碎片只有拳头大小，表面灰暗，和其他碎片没什么区别。但陈博士的能量扫描仪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脉冲信号——每秒一次，精确得像节拍器。
他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这是什么？”他喃喃自语，将信号放大了一百倍。波形图在屏幕上展开，不是自然形成的能量波动，而是人工编码的信息。陈博士花了三个小时解码，又花了两个小时分析，得出的结论让他后背的冷汗湿透了衬衫。
重生装置。
但倒计时还在走。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四天，三百六十三天。从天道之主死亡的那一天开始，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
陈博士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陆明轩死了三次，每一次他们都以为彻底结束了，但每一次他都有后手。这个人像是永远打不死、杀不完的蟑螂，总会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
他拿起通讯器，拨通了沈星言的号码。
“星言，来实验室。有情况。”
沈星言到得很快。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散在肩上，脚上还穿着拖鞋——她刚才在院子里浇花，听到陈博士的语气不对，直接跑了过来。萧烬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那把浇花用的水壶。
陈博士把屏幕上的数据指给他们看。波形图、解码信息、倒计时，一页一页地翻，每一页都像是重锤，敲在沈星言的心上。
“重生装置。”沈星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微微收紧，“还有一年激活。”
“一年。”陈博士推了推眼镜，“如果找不到克隆体的位置，一年后陆明轩就会复活。而且这一次，他有足够的时间准备，不会像之前那样冒进。他可能会隐藏几十年，等我们老去、死去，再重新出现。”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萧烬放下了水壶，走到屏幕前，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
“装置在哪？”
陈博士调出了月球轨道的三维模型，在碎片带中标记了一个红点。“这里。一块直径约十厘米的碎片，表面有能量涂层，可以屏蔽常规扫描。如果不是我碰巧用了高分辨率模式，根本发现不了。”
“能远程摧毁吗？”沈星言问。
陈博士摇了摇头。“装置有自保护机制。任何远程攻击都会被它吸收，转化为启动能量，反而会加速倒计时。必须有人亲自到那里，用原初之力将其彻底瓦解。”
沈星言和萧烬对视了一眼。
“我们去。”沈星言说。
陈博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两个人一旦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半小时后，沈星言和萧烬站在新星火城的发射平台上。他们没有用飞船——太慢了。空间折叠是最快的方式，虽然会消耗一些能量，但经过一年的休养，两人的创世之力和毁灭之力都已经恢复到了八阶巅峰。
沈星言伸出手，萧烬握住。银白色的光芒和暗金色的光芒同时亮起，交织成灰白色的光。空间折叠启动，两人的身影从发射平台上消失。
下一秒，他们出现在月球轨道的小行星带中。
碎片在阳光下闪烁着银灰色的光芒，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星河。陈博士标记的那块碎片混在成千上万块碎片中，肉眼根本无法分辨。但沈星言的感知不需要肉眼——她的创世之力可以捕捉到任何不自然的能量波动。
“那边。”她指向左前方，距离约五百米。
萧烬点了点头，两人向那个方向飘去。
碎片悬浮在太空中，表面灰暗，和其他碎片没什么区别。但沈星言的手触碰到它的时候，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有规律的震动——每秒一次，精确得像节拍器。
“就是它。”她说。
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包裹住整块碎片。碎片的外壳在创世之力的侵蚀下开始剥落，露出里面一个拳头大的、暗金色的核心。核心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小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跳动，像是在呼吸。核心的中心，一个红色的数字在跳动——三百六十三天，三百六十二天，三百六十一天。
陆明轩的意识备份就在那个核心中。沈星言能感觉到，不是通过仪器，而是通过创世之力的感知。那种感觉像是把手伸进一潭死水中，触到了底下腐烂的淤泥。恶心，让人不寒而栗。
“萧烬，一起。”
萧烬伸出手，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与沈星言的银白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灰白色的原初之力。原初之力将暗金色核心包裹住，从外部向内部渗透。核心表面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像是被掐灭的蜡烛。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弱，越来越暗，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太空中。
核心碎了。
红色的数字停止了跳动。
三百六十天。
定格。
沈星言收回手，看着那些消散的碎片，沉默了几秒钟。
“这一次，你真的结束了。”她轻声说。
萧烬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悬浮在太空中，周围是无数月球碎片，阳光从远处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碎片上，忽明忽暗。远处，地球在缓缓旋转，蓝色的海洋和白色的云层在黑色的背景上格外醒目。
沈星言看着那颗蓝色的星球，嘴角微微上翘。
“回家。”
萧烬点了点头。
空间折叠启动，两人的身影从太空中消失。
下一秒，他们出现在新星火城的发射平台上。陈博士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检测仪器，在两人身上扫了一遍。
“装置呢？”他问。
“摧毁了。”沈星言说，“彻底摧毁。没有残留，没有备份，没有后手。”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他说。
沈星言笑了，笑得很轻松。
三人并肩站在发射平台上，看着远处的夕阳。天空被染成金红色，云层像燃烧的火焰。新星火城的广场上，人们在散步、聊天、玩耍，没有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陆明轩最后一个后手被清除了。
他们不需要知道。
沈星言转过身，看着萧烬。
“萧烬。”
“我们回家吧。我妈说今天炖了排骨。”
萧烬嘴角微微上翘。
“好。”
两人手牵着手，走下发射平台，穿过广场，穿过欢呼的人群，走向他们的家。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的影子。
远处，广场上的歌声飘过来，温暖而模糊。
“星火永燃，永不熄灭。星火永燃，照亮黑夜……”
沈星言听着那首歌，嘴角微微上翘。
萧烬低头看着她，嘴角也微微上翘。
两人走进家门，关上了门。
门外，夕阳正在下沉，把天空染成金红色。
新的一天，即将结束。
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