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之后，沈星言没有再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不是失眠，而是她的意识总会在深夜被那股来自银河系中心的波动惊醒。每一次惊醒的时间都比上一次更早一些，从凌晨四点、三点、两点，到后来她干脆不睡了，坐在阳台上，仰头看着那片星空，看着那颗暗红色的星星越来越亮。
萧烬陪着她。他不需要问沈星言感觉到了什么，因为他也感觉到了。那股波动不是通过创世之力传递的，而是通过某种更加原始、更加黑暗的渠道——丧尸王的本源。萧烬体内的丧尸王之力，在毁灭者苏醒的过程中，像是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发出了低沉的、不祥的共鸣。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去了实验室。
陈博士正在调试一台新的能量扫描仪，看到两人进来，愣了一下。沈星言的脸色不太好，眼下的黑眼圈很重，嘴唇有些干裂。萧烬的脸色也不太好，但他的问题不是睡眠不足，而是那种共鸣让他头痛欲裂。
“你们怎么了？”陈博士放下手中的工具。
沈星言没有回答，径直走到书架上，取下那本创世者传承的古籍。这本书她翻过无数次，但每次都只读前面的部分——后面的篇章被封印了，需要特定的能量频率才能解锁。她之前试过几次，都没有成功。但今天，当她将创世之力注入书页的时候，封印融化了。
不是被强行破解，而是像冰遇热一样，自然地、缓慢地融化。书页上的文字从模糊变得清晰，从清晰变得立体，最后化作一幅幅动态的画面，在沈星言的意识中展开。
那些画面不属于人类的历史，甚至不属于地球的历史。它们来自宇宙诞生之初，来自时间尚未存在的混沌纪元。画面中，一个巨大的、没有固定形态的存在，在虚空中缓慢地旋转。它的身体由纯粹的黑暗构成，边缘不断向外辐射着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不是能量，而是熵增的具象化，是宇宙走向热寂的必然趋势。
创世者的声音在沈星言的意识中响起，低沉而古老，像是从宇宙深处传来的回响。
画面切换了。沈星言看到了无数文明的毁灭——有的文明比人类先进数百万年，有的文明已经能够跨越星系，有的文明甚至触及了宇宙规则的边缘。但在终焉之主面前，它们都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终焉之主的眷属——那些被称为“虚无使徒”的存在——先于本体降临，将文明的防御体系瓦解，为终焉之主的苏醒铺平道路。
沈星言睁开眼睛，手指在微微颤抖。
“终焉之主。”她把这个名字告诉了陈博士和萧烬，“宇宙熵增的化身。每隔数十亿年苏醒一次，吞噬文明后重新沉睡。我们是它下一个目标。”
陈博士的脸色白了。他转身走到电脑前，调出了银河系中心的观测数据。那颗暗红色的星星——他们以为是超新星遗迹的——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亮度增加了百分之十五。按照这个速度，三年后，它的亮度将达到峰值。
“三年。”陈博士的声音有些发紧，“终焉之主完全苏醒需要三年。但它的眷属——那些虚无使徒——会提前降临。根据创世者的记录，眷属降临的时间通常比本体苏醒早一到两年。”
沈星言闭上眼睛，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一年到两年。也许更短。
“萧烬，你能感觉到吗？”她转向萧烬。
萧烬站在窗边，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远处的天空中。他的瞳孔——那双金银双色的眼睛——此刻变成了纯黑色，没有眼白，没有虹膜，只有两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共鸣。丧尸王之力与终焉之主的黑暗本源同出一脉，像是两个频率相同的音叉，一个振动，另一个也会跟着振动。
“它在说话。”萧烬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不是用语言，是用本能。它在告诉所有的黑暗存在——它要醒了，要我们准备好。”
沈星言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注入萧烬体内，将他与终焉之主之间的共鸣切断。萧烬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从黑色恢复成了金银双色，额头上全是汗。
“没事了。”沈星言握紧了他的手。
萧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它的意识太强了。我只是触碰了一下边缘，就差点被吞没。”
陈博士从电脑前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我计算了虚无使徒可能降临的时间范围。按照创世者的记录和终焉之主能量波动的增长速度，第一批虚无使徒将在一年后抵达地球。数量……至少十二个。”
十二个半神级的存在。
沈星言沉默了几秒钟。她和萧烬联手，可以对付一个半神。两个勉强。十二个，不可能。
“一年。”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一年时间，我们能做什么？”
陈博士推了推眼镜。“第一，提升实力。你们现在是八阶巅峰，如果能在一年内突破到九阶，对付虚无使徒就会轻松很多。第二，全球动员。全球异能者数量已经超过了五十亿，如果能把他们的力量整合起来，形成集体防御体系，应该能抵挡虚无使徒的攻击。第三，找到终焉之主的弱点。”
“创世者的传承里有没有提到弱点？”沈星言问。
陈博士摇了摇头。“没有。创世者与终焉之主是同时诞生的，但创世者在宇宙诞生后不久就耗尽了大部分力量，化作了宇宙中的秩序和生命。他留下的传承里只有关于终焉之主的记录，没有战胜它的方法。”
沈星言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有鸟从窗前飞过，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美好。但在这片平静之下，一个足以毁灭整个宇宙的存在正在苏醒。
“萧烬。”
“你说，我们能赢吗？”
萧烬走到她身边，并肩站着。“不知道。但不管赢不赢，我们一起。”
沈星言转过头，看着他。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把那双金银双色的眼睛照得很亮。
“好。”
陈博士在电脑前敲击着键盘，屏幕上弹出了一张星图。星图上标注着银河系中心的位置，以及终焉之主能量波动的扩散范围。那些波纹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四面八方扩散，速度越来越快。
“第一批虚无使徒的降临点，大概率在地球附近。”陈博士说，“它们会被终焉之主的意识引导，直接降落在人类文明最集中的区域。我们需要提前布置防御。”
沈星言点了点头。“从今天开始，全球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异能者，按照星火联盟的训练计划，进行集体防御演练。陈博士，你负责制定防御方案。萧烬和我，负责提升实力。”
“去哪里提升？”萧烬问。
沈星言想了想。“混沌之海。那里是原初之力的源头，也是唯一能让我们在一年内突破到九阶的地方。”
萧烬皱起了眉头。“上次去混沌之海，你差点死了。”
“这次不会。”沈星言说，“这次我们有经验，而且我们的原初之力已经比上次纯熟得多。”
陈博士在电脑上记录下了两人的决定。“什么时候出发？”
“一周后。”沈星言说，“这一周，我先把全球防御体系搭建起来。萧烬，你负责训练异能者。”
萧烬点了点头。
萧烬跟在她身后。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手牵着手，没有说话。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人在买菜，有人在遛狗，有人在带孩子。一切都很正常，很平静。没有人知道，一年后，会有十二个半神级的存在降临地球。没有人知道，三年后，宇宙熵增的化身会苏醒，吞噬一切文明。
沈星言不想让他们知道。
至少现在不想。
“萧烬。”
“这一年，我们好好过。”
萧烬握紧了她的手。“好。”
两人走进家门，关上了门。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好，红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格外鲜艳。薄荷丛在墙角轻轻摇曳，散发出清新的香气。
沈星言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一年。
她还有一年时间。
一年后，虚无使徒会降临。
三年后，终焉之主会苏醒。
但她不怕。
因为萧烬在她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