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
沈星言和萧烬悬浮在太空中，手牵着手，额头相抵。体内的原初之火已经消耗了百分之七十，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在经脉中艰难地流动，像是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流。毁灭者站在数千米外，黑色的雾气在它周身翻涌，熵增光环的强度还在增加。它胸口的伤口在缓慢愈合，那些被透明火焰灼烧过的边缘正在长出新的黑色组织。
“必须尽快杀了它。”沈星言的声音通过能量感知传到萧烬的意识中，带着一丝沙哑，“再拖下去，我们就没有力气了。”
萧烬点了点头。他的双手在颤抖，原初之火在拳头上微弱地燃烧，像是风中的残烛。但他没有退。他松开沈星言的手，身影消失在太空中。
毁灭者感觉到了空间的波动。它抬起右手，黑色的雾气在掌心凝聚成一面盾牌。但萧烬没有出现在它的背后，而是出现在它的正面——距离不到十米的地方。毁灭者的盾牌还没有完全凝聚，萧烬的拳头已经砸在了它的胸口。拳头上燃烧着原初之火，透明的火焰在接触的瞬间炸开，将毁灭者胸口的黑色组织灼烧出一个拳头大的洞。黑色的雾气从洞中涌出，在透明火焰中蒸发。
毁灭者的身体后退了一步，右手的盾牌化作战斧，横扫向萧烬。萧烬没有躲，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出现在毁灭者的左侧，一脚踢在它的肋骨上。肋骨断裂，黑色的碎片飘散在太空中。
“二十五秒。”
沈星言动了。她的身影在太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原初之火在她手中凝聚成一把透明的长剑。长剑上燃烧着金色的光纹——那是秩序之炎的残留，与原初之火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更加炽烈的光芒。她的目标很明确——毁灭者胸口的旧伤。那个被萧烬拳头砸出的洞还没有愈合，洞的边缘流淌着透明的火焰，是毁灭者全身最脆弱的地方。
毁灭者感觉到了威胁。它不再理会萧烬，双手交叉挡在胸前，黑色的雾气在手臂上凝聚成一层厚厚的铠甲。沈星言的长剑刺在铠甲上，发出刺耳的尖啸。铠甲在透明火焰的灼烧下出现了裂纹，裂纹迅速蔓延，铠甲碎裂了。长剑穿过碎裂的铠甲，刺入了毁灭者胸口的旧伤。
毁灭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黑色的血液——一种浓稠的、像是焦油一样的液体——从伤口中喷溅出来，在太空中漂浮。血液接触到透明火焰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蒸发成黑色的雾气。沈星言拔出长剑，又在毁灭者的胸口留下了一道新的伤痕。两道伤痕交叉，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十字。
“二十秒。”
毁灭者的眼睛——那双暗红色的光点——闪烁着愤怒的光芒。它不再防御，而是将全部的熵增之力凝聚在身体周围，熵增光环开始收缩。不是消失，而是压缩。光环从半径千米压缩到半径百米，从半径百米压缩到半径十米，从半径十米压缩到半径一米。压缩后的光环不再是光环，而是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黑色光球，将毁灭者的身体包裹在中心。
沈星言感觉到了危险。那个黑色光球中蕴含的能量，比毁灭者之前释放的任何攻击都要强大十倍。它的熵增浓度达到了极致，任何接触到它的物质都会被瞬间分解为最基础的粒子。
“萧烬，退！”沈星言喊道。
萧烬没有退。他冲到沈星言身边，原初之火在两人身前凝聚成一面透明的护盾。护盾刚刚成型，毁灭者释放了“熵增爆发”。黑色光球炸开了，不是向四周扩散，而是像一颗超新星爆发，将压缩的能量一次性释放出来。冲击波以毁灭者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速度接近光速。冲击波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时间被扭曲，星辰被吞噬。
沈星言和萧烬的护盾在冲击波的冲击下剧烈地震荡。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布满了整个护盾。沈星言的嘴角溢出了血，萧烬的鼻子也流出了血。两人的身体在冲击波中不断后退，像是狂风中的树叶。
护盾碎了。
冲击波击中了两人。沈星言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上了，胸口的肋骨断了至少两根，内脏在冲击中移位。黑色的雾气从冲击波中渗入她的身体，沿着血管向心脏蔓延。那些雾气所过之处，细胞在死亡，组织在坏死，生命力在流失。
萧烬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左臂在冲击波中被折断，骨头从皮肤中穿了出来，白色的骨茬上沾满了血。他的右腿也被冲击波撕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在太空中凝结成红色的冰珠。黑色的雾气从他的伤口中渗入，沿着肌肉向躯干蔓延。
“十五秒。”
两人被冲击波推出了数千公里，撞在一颗小行星碎片上。碎片被撞得粉碎，两人的身体继续向后飞，又撞在另一块碎片上，才停了下来。沈星言从碎片中爬起来，浑身是血，左臂垂在身侧——脱臼了。萧烬躺在她旁边，胸口的衣服被鲜血浸透，左臂的断骨还在外面，但他还活着。
“起来。”沈星言的声音沙哑，但很坚定。
萧烬咬着牙，用右臂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他的左臂已经失去了知觉，右腿在不断地流血，但他站住了。两人互相搀扶着，悬浮在太空中，面对着远处那个正在从熵增爆发中恢复的黑色身影。
毁灭者的身体也在冲击波中受损了。它的熵增爆发虽然威力巨大，但对自身的消耗也极为严重。它胸口的十字形伤口扩大了，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不断地涌出，在太空中漂浮。它的身体变得半透明，像是随时都会消散的幻影。它的气息在减弱，熵增光环的强度降到了最低。
“它虚弱了。”沈星言的眼睛亮了一下。
陈博士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断断续续，被太空中的能量干扰严重。“星言……毁灭者……熵增爆发后……会虚弱……三十秒……”
三十秒。沈星言和萧烬对视了一眼，同时冲了出去。他们的身体在太空中划出两道弧线，原初之火在手中燃烧着，虽然微弱，但依然顽强。
“十秒。”
沈星言的长剑刺向毁灭者的胸口，萧烬的拳头砸向它的头颅。毁灭者抬起双手格挡，但它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长剑刺穿了它的右臂，拳头砸碎了它的左肩。毁灭者的身体在后退，黑色的碎片从它身上剥落。
“五秒。”
沈星言拔出长剑，又在毁灭者的胸口留下一道新的伤痕。萧烬一拳砸在它的腹部，毁灭者的身体弯成了弓形。它的眼睛——那双暗红色的光点——闪烁着不甘的光芒。
“三秒。”
沈星言和萧烬同时出手。原初之火在两人之间交织、融合，化作一道巨大的透明光柱，直奔毁灭者的胸口。毁灭者已经没有力气躲避了，它只是举起双手，徒劳地挡在胸前。
光柱击中了它的胸口。
毁灭者的身体在光柱中开始崩解。从胸口开始，黑色的碎片一片一片地剥落，在透明火焰中蒸发。它的身体在缩小，从正常人类大小变成婴儿大小，从婴儿大小变成拳头大小，从拳头大小变成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点。
“零。”
光点熄灭了。
沈星言收回光柱，身体晃了一下，差点从太空中坠落。萧烬扶住了她，两人悬浮在太空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原初之火已经彻底耗尽了，连维持飞行都变得困难。沈星言的伤口在不断地流血，黑色的雾气还在她的血管中蔓延。萧烬的左臂断骨还在外面，右腿的伤口还在渗血。
但他们还活着。
“死了吗？”萧烬问。
沈星言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太空。毁灭者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碎片，没有光点，没有能量残留。银河系中心的方向，那颗暗红色的星星——终焉之主沉睡的地方——也消失了。不是变暗，不是缩小，而是彻底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死了。”沈星言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萧烬握紧了她的手。“回家。”
沈星言笑了，笑得很累，但很开心。
“回家。”
两人手牵着手，向地球飞去。他们的速度很慢，原初之火耗尽了，无法使用空间折叠，只能靠仅存的一点体力缓慢移动。但他们不着急，因为战争结束了。毁灭者死了，终焉之主消失了，熵增的威胁解除了。他们有的是时间。
地球在眼前越来越大，蓝色的海洋、白色的云层、绿色的陆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美丽。沈星言看着那颗星球，眼眶微微泛红。她想起了新星火城，想起了院子里的月季和薄荷，想起了母亲包的饺子，想起了沈星月的笑脸。那些平凡的东西，在经历了这场生死之战后，变得格外珍贵。
“萧烬。”
“回去之后，我想吃饺子。”
萧烬的嘴角微微上翘。“好。”
“还要喝你煮的咖啡。”
“好。”
“还要在院子里晒太阳，什么都不做。”
“好。”
沈星言笑了，靠在他肩上。两人缓缓地飞向地球，飞向他们的家。
身后，太阳系恢复了平静。小行星带在阳光下闪烁着银灰色的光芒，像是流淌在天空中的一条河。星辰在太空中闪烁着，安静而美丽。
战争结束了。
和平，终于来了。
全输完
